余迟紧随其后踏出裂隙,甚至没回头看那缓缓弥合的空间缺口,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掸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被迫加班”的晦气表情,但那双漆黑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思索。
“解决了?”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零件后传来。谢言的身影悄然浮现,她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紧张和后怕,“刚才空间波动极其混乱,我差点失去你们的信号。”
“暂时。”望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周围愈发混乱的环境。秩序之光的追兵显然已经逼近了这个区域,能量碰撞和呵斥声越来越近。“岚和何初那边怎么样?”
“医疗区暂时安全,秩序之光的人还没敢在那里大规模动手。”谢语速很快,“但大厅里关于我们的‘通缉’和负面传闻已经开始流传了,说我们勾结未知邪神,破坏大厅稳定……”
望序眼神一冷。果然,秩序之光已经开始动用舆论武器,试图将她们彻底孤立和污名化。
“先汇合。”她做出决断,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黑市绝非久留之所。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动身之际,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秩序之光的追兵,而是源自她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那空间裂隙彻底弥合之处!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明确恶意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这涟漪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个反向的信标!
望序的“镜湖”瞬间捕捉到了这异常!这波动……与之前那个蠕虫怪物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冰冷!是那个所谓的“归档之仆从”背后的存在?还是……“回响深渊”本身?
它正在尝试定位她们!通过她们身上残留的、来自“遗忘回廊”的气息,或者通过她们手中的“凝固的悲鸣”!
“被标记了。”望序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她们身上。这感觉,比秩序之光的追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余迟也察觉到了,他微微偏头,漆黑眼眸望向那涟漪消失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兴味的弧度:“哦?还有点小麻烦没清理干净?”他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秩序锁链如同毒蛇般从通道两侧激射而出,伴随着辉光那冰冷的怒喝:“束手就擒!叛逆者!”
秩序之光的追兵,终于到了!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异常的空间波动,更加确信望序小队与“危险存在”勾结,攻势愈发凌厉狠辣!
前有秩序之光围堵,后有未知存在的标记锁定,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麻烦。”余迟啧了一声,似乎对这群“看门狗”的锲而不舍感到了由衷的厌烦。他甚至懒得动手,只是周身那无形的混沌力场微微扩张。
“砰砰砰!”
那些激射而来的秩序锁链再次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纷纷崩碎、湮灭!但这一次,秩序之光的成员似乎学乖了,他们不再试图近身或强攻,而是迅速散开,手中拿出各种奇特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装置——规则干扰器、空间稳定锚、精神污染扩散器!
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擒拿或击杀,而是试图用各种负面规则效应,将望序小队彻底困死、污染在这片区域!
一时间,周围的空间结构变得极其粘滞,如同陷入泥潭;混乱的精神噪音试图钻入脑海;各种削弱、迟缓、腐蚀的规则光环层层叠加而来!
望序的“镜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仅要抵御外界的规则干扰,还要分心压制体内那枚“凝固的悲鸣”残片因外界刺激而产生的轻微共鸣,以及对抗那来自虚空的、冰冷的标记感应!
谢言的空间天赋在多重干扰下几乎失效,脸色苍白。望序挥动蔷薇刺剑,清辉闪烁,斩断几道试图缠绕上来的无形规则丝线,但更多的负面效应如同潮水般涌来!
“没完没了。”余迟终于动了真火。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那双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的厉色。他抬起手,对着那些正在疯狂催动装置的秩序之光成员,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些秩序之光成员手中的规则装置,却在同一时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核心般,瞬间黯淡、失效,甚至有几个品质稍差的直接化为了齑粉!所有施加在望序小队身上的负面规则效应,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抹除,瞬间消散!
辉光等人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否定他们联手布下的规则陷阱?!
“滚。”余迟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规则本源的、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志!
那股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辉光等人的灵魂之上!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精神遭受重创,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后退,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追兵暂退。
但望序的心却沉了下去。余迟出手越重,展现的力量越恐怖,她们就越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那来自虚空的冰冷标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悬在头顶。
“走!”她不再犹豫,拉起谢言,示意余迟跟上,迅速向着与医疗区相反的方向——黑市更深处、更加混乱、也更容易隐藏行踪的区域潜行而去。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弄清楚“凝固的悲鸣”和那个标记的真相,否则,她们将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余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垃圾。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望序,尤其是在她下意识握紧那枚暗紫色水晶残片的时候,漆黑眼眸中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三人如同幽灵般在黑市的阴影中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规则环境摆脱可能存在的尾随。最终,她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曾经似乎是某种大型机械检修舱的地方。舱门早已锈蚀,内部空间宽敞但布满油污和废弃零件,唯一的优点是相对独立,且有厚厚的金属墙壁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内外探测。
暂时安全。
望席立刻布下几个简易的警戒和隔绝符文,然后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枚【凝固的悲鸣(残片)】。在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下,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信息,以及……它与那个虚空标记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联系。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谢言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晶残片,心有余悸地问道。
“与‘寂静’有关的某种……‘记录’。”望序凝神感知着,“里面封存着极强的悲伤与绝望,很可能来自‘星痕’小队,或者……更多被‘归档’的存在。”她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再次将一缕精神力探入残片。
这一次,有了准备,她没有再被那悲伤洪流冲垮。“镜湖”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剥离着那些强烈的情感,专注于解析其中蕴含的、更加本质的规则信息。
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绝望的战斗,扭曲的旋律,冰冷的归档之力……但这一次,在那画面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悲伤与绝望的尽头,她“看”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闪烁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复杂符文!这个符文,与她之前在“万象奇物馆”获得的各种凭证印记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抽象,散发着一种……“钥匙”或者说“坐标”的气息!
而且,这个符文的结构,与她“镜湖”此刻感应到的、那来自虚空的冰冷标记,隐隐有着某种同构性!仿佛一个是锁孔,另一个……是钥匙的一部分?
就在她试图进一步解析那个光芒符文时——
“嗡!”
她体内的那枚【凝固的悲鸣】残片猛地一震!与之外界那个虚空标记的感应瞬间增强了数倍!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层层空间,再次锁定了她!甚至……试图通过这枚残片,反向渗透进来!
“它……它在尝试连接!”望序脸色一变,立刻切断了精神连接,并用“镜湖”之力死死封印住残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废弃检修舱外,原本混乱但还算稳定的黑市空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规则震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冰冷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虚空的某个维度奔涌而出,强行挤压、渗透进万象大厅的规则体系!
检修舱厚重的金属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望序布下的隔绝符文瞬间光芒狂闪,然后齐齐碎裂!
一个冰冷、宏大、毫无情感的意念,如同宣告末日般,响彻在附近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回响之种’及‘关键变数’……坐标确认……】
【执行……深度‘归档’程序……】
【清除……所有干扰因素……】
“回响深渊”……或者说,其力量的延伸,竟然直接对万象大厅发起了冲击?!它要强行突破空间壁垒,降临此地,进行所谓的“深度归档”!
真正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