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阳光很好、却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午后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略显毛躁的黑色短发,肤色苍白,低垂着头,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她的校牌上,名字是:闻汀。
周围有孩童的嬉笑声,有老人的闲聊声,但都与她无关。她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疲惫与疏离。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偶尔抬起,望向天空时,里面没有向往,只有一片麻木的灰暗。
望序(记忆中的那个她,还是普通人类模样,没有猫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抱着一袋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蹦蹦跳跳地路过。她看到了长椅上的闻汀,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她觉得这个女孩,长得真好看。那种破碎又倔强的美感,像雨中颤抖的白玉兰,莫名吸引了她。
望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坐在闻汀旁边,将装着栗子的纸袋递过去一半,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嘿,请你吃!新炒的,可香了!”
闻汀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戒备,像只受惊的小兽。她看着望序那毫无杂质、纯粹友善的笑容,看着那袋散发着温暖食物香气的栗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别客气嘛!”望序自来熟地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直接塞到了闻汀微凉的手里,“我叫望序!你叫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看天空吗?天空有什么好看的,看我又不会长针眼!”
闻汀看着手心里那颗温暖的栗子,又看了看望序亮晶晶的眼睛,那股冰冷的戒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蛮不讲理的温暖融化了一角。她极轻、极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闻汀。”
那是她们相遇的开始。
望序像一束毫无道理可讲的阳光,强行照进了闻汀封闭、灰暗的世界。她不在乎闻汀的沉默寡言,不在乎她因为抑郁症休学带来的“异常”标签,不在乎她那些关于恐怖惊悚的、不被理解的怪异爱好(“哇!这个恐怖片海报好酷!就是有点假……”)。她只是觉得闻汀好看,人也好(虽然不爱说话),所以她就要和她玩。
她拉着闻汀去逛小吃街,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分她一半;在闻汀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抱着枕头挤上她的床,用笨拙的话语安慰她;在闻汀因为父母的严苛管教和外界的不理解而痛苦时,用力地抱住她,告诉她“没关系,还有我”。
两个少女,一个像夏日最炽热的阳光,一个像深秋最清冷的月光,本该毫无交集,却奇异地相互吸引、相互温暖。一种超越了友谊的、青涩而真挚的情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悄然滋生。她们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牵手,会在星空下分享同一个耳机,听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情歌,脸颊绯红。
然而,命运的恶意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望序因为一次意外,她那隐藏了十几年的、与生俱来的猫耳和猫尾,在极度惊恐和能量失控下,第一次彻底显形,无法隐藏。她被一群不明真相、充满恐惧和恶意的人当成了“怪物”,疯狂追杀。
她慌不择路,逃到了她和闻汀常去的那座废弃天文台。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就在她以为无处可逃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她面前——是闻汀!
“快跑!望序!快跑!”闻汀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她张开双臂,试图拦住那些追来的、手持棍棒的身影。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以及对望序毫无保留的维护。
“闻汀!不要!”望序惊恐地尖叫。
但已经晚了。
一根沉重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闻汀脆弱的背心上。
“噗——”鲜血从闻汀口中喷出,染红了望序惊恐的视线。她那单薄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倒了下去。
“闻汀——!!!”
望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过去,抱住闻汀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猫耳和尾巴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完全炸开,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拖着闻汀,在雨夜中疯狂奔跑,找到医院。她只记得医生沉重的摇头,只记得白布缓缓盖过闻汀那苍白却依旧带着一丝解脱般安详的脸。
她的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崩塌了。阳光死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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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脱离了那具破碎的躯壳。她的灵魂悬浮在冰冷的雨夜中,看着望序抱着她的“身体”痛哭,看着那对紫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看着无尽的绝望将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吞噬。
她不甘!她愤怒!她怨恨这个不公的世界!怨恨那些伤害望序、夺走她生命的规则!
为什么遵守规矩的人要被束缚?为什么与众不同就要被排斥?为什么……她没能保护好她的光?
极致的负面情绪——对“规则”的憎恨、对“失去”的痛苦、对“力量”的渴望——在她死亡的瞬间,与某种游离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古老而混沌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她的灵魂没有被引入常规的轮回,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离了那个世界,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由无数规则线条和世界碎片构成的混乱洪流——无限流空间的边缘缝隙。
在那里,她的灵魂目睹了规则的诞生与湮灭,目睹了世界的创造与毁灭。她那充满憎恨与执念的灵魂,成为了一个绝佳的“容器”和“坐标”。
无尽的混沌能量开始向她汇聚,来自深渊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许诺给她颠覆一切规则、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她放弃了作为“闻汀”的一切软弱、善良与人性中光明的部分,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意(只对望序)、所有的残忍与冷血,凝聚成全新的核心。
她的灵魂在混沌中重塑,她的肉身在虚无中由最本源的黑暗与星辰之力重新编织。过程痛苦而漫长,如同将灵魂一次次打碎又重组,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名为“希让”的意志。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已不再是那个在公园长椅上抱着膝盖的脆弱少女闻汀。
她是希让。
拥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紫罗兰般深邃眼眸、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颜,以及……凌驾于无数规则之上的、属于邪神的权柄。
她改名“希让”,将“望序”的“望”与赋予新生的“让”结合,铭刻下唯一的执念:“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由我来“让”它实现。
她变得随心所欲,漠视生命,以破坏规则、观赏“有趣”的戏剧为乐。她穿梭于无数世界碎片,力量与日俱增,成为了连无限流系统都无法完全界定、只能标注为“未知高危存在”的邪神。
但唯有关于“望序”的记忆,被她小心翼翼地、用最强大的力量封印在灵魂最深处,那是她冰冷神性中唯一的热源,也是她不容触碰的逆鳞。
她知晓望序终将进入无限流世界。于是,在望序初次踏入那辆诡异巴士时,她“恰好”在场。她看着那张熟悉又带点陌生(多了猫耳)的脸庞,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悸动与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守护欲,用最符合她如今邪神人设的、慵懒而戏谑的态度,说出了那句:
“真是个有趣的玩具。”
她必须装作不认识。因为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望序保护的闻汀,她是危险的邪神希让。她害怕吓到她,更害怕……那份历经死亡与重塑都未曾磨灭的感情,会成为望序的负担,或者……被如今这个双手沾满血腥、视规则为玩物的自己玷污。
她只能以“观察者”、“引导者”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各种看似捉弄的方式保护她,培养她,等待着……或许有一天,当时机成熟,当望序足够强大到能够接受这一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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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上的景象如同退潮般消散,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映照出望序此刻苍白、震惊、泪水无声滑落的脸庞。
她呆呆地看着镜中自己那对微微颤抖的紫色猫耳,脑海中回荡着闻汀(希让)挡在她身前决绝的眼神,以及最后那邪神诞生时,冰冷与执念交织的恐怖与……悲伤。
原来……是这样。
那个总是慵懒笑着、强大得不可思议、让她又怕又忍不住被吸引的希让……
就是那个在公园长椅上,被她用一袋糖炒栗子“捡”回家,会偷偷牵她手,最后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闻汀。
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
巨大的信息量和汹涌的情感冲击着望序的理智,她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是悲伤?是喜悦?是难以置信?还是……一种沉甸甸的、被跨越了生死与规则的爱意所包裹的震撼与无措?
就在这时,密闭房间的纯白墙壁上,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岚、白晓、何初三人有些狼狈地从不同的“涟漪”中跌了出来。他们似乎也经历了各自的记忆考验,脸色都不太好。
“望序!你没事吧?”岚最先看到跌坐在地、情绪明显不对的望序,立刻冲了过来。
何初也凑过来,担心地问:“望序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记忆了?”
望序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队友们还在,危机尚未解除。她不能暴露希让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到了一些……以前难过的事情。”她站起身,避开队友们探究的目光,看向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镜子,“这镜子很诡异,能映射内心深处的记忆。大家小心。”
岚若有所思地看了望序一眼,没有多问。白晓点了点头。何初则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刚才看到我小时候偷穿我妈高跟鞋摔了个大马趴的画面!太社死了!”
就在这时,整个密闭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四周的纯白墙壁出现裂纹,那面镜子也“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警告!记忆回廊核心规则受到强烈冲击!区域即将崩塌!】
【强制传送启动!目标:记忆涡流核心外围!】
刺目的白光再次笼罩了四人。
在传送前的最后一瞬,望序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慵懒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担忧的轻语,直接响在她的脑海:
“想起来了吗,小猫……别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