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嘎吱”声,将外界那相对“温和”的寂静彻底隔绝。门内的世界,是另一种层面的“静”——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充满恶意的死寂。
光线极其黯淡,仅能勉强视物,来源似乎是墙壁上某些缓慢蠕动的、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苔藓,或是远处偶尔一闪而逝的、如同濒死星辰般的诡异光点。空气沉重,充满了陈年灰尘、腐朽羊皮纸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金属锈蚀混合着甜腻血腥的怪味,吸进肺里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颗粒感。
“跟紧。”冷锋通过感应石传来简短的指令,她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小队成员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光滑的材质,而是铺满了厚厚的、如同灰烬般的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这片区域不到五十米,经过一个堆满了扭曲金属书架、上面摆放着无数只余空壳书籍的拐角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众人脚下的“灰烬”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陷阱,而是一种空间的扭曲与错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口,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的存在感!
“小心!”冷锋只来得及通过感应石传递出这两个字的剧烈震动,整个人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望序的视野里消失!
紧接着是岚,她试图用符文短杖稳定空间,但短杖上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连人带杖一同被卷入了扭曲的空间漩涡。
白晓惊恐地想要后退,但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虚无,他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惊呼,也消失了。
何初离望序最近,她尖叫着伸手想抓住望序,但手指刚刚触碰到望序的衣角,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她也被猛地拽入了那片混乱的空间裂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望序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拉扯着她,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光与影疯狂旋转、混合。她试图调动“规则碎片”的力量稳定自身,但那碎片传来的反馈只有一片混乱的“空间乱流”、“规则断层”的警告!
几秒钟后,所有的拉扯感和晕眩感骤然消失。
望序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撞得她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吸入的灰尘。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依然是一片书架林立的区域,但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书架是由某种暗沉、带有木质纹理却又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奇异材料构成,上面摆放的书籍大多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霉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朽和……一种类似于“遗忘”概念具现化的空洞感。
冷锋、岚、白晓、何初……全都不见了。
感应石毫无反应,仿佛其他人都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她被孤立了。在这危机四伏的禁书区边缘,独自一人。
“……”望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摔得有些疼,并没有受伤。怀里的“初级静音卷轴”和精神清醒药剂还在,意识深处的“规则碎片”虽然因为刚才的空间乱流有些紊乱,但正在快速平复。
必须找到其他人,或者至少找到离开这里、完成任务的方法。
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里的规则似乎更加混乱和……具有攻击性。她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无形的、如同透明水母般的“概念碎片”,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偶尔碰撞到书架,会激起一阵细微的、书籍封面扭曲变形的涟漪。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概念碎片”,沿着书架间的狭窄通道向前摸索。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规律。有时走过一个拐角,会发现眼前的景象与几秒钟前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石制书桌的区域,她遭遇了进入禁书区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本巨大无比的、用腐烂血肉和扭曲血管缝合而成的“书”。它没有封面,敞开的“书页”是不断蠕动、分泌着粘液的暗红色肉膜,上面用惨绿色的光芒流动着无法理解的、充满恶意的文字和图像。它悬浮在半空中,几条由漆黑阴影构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东西从书脊处延伸出来,在空中缓缓舞动。
当望序踏入这片区域时,那本“血肉魔典”似乎被惊动了。它那肉膜书页上的文字猛地亮起,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绝望”、“疯狂”、“知识污染”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向望序涌来!
望序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无数混乱、邪恶的低语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试图侵蚀她的理智!她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就要激活“静音卷轴”来隔绝这精神噪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略带诧异、却又熟悉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慵懒声音,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低语:
“咦?你这小家伙……脑袋上什么时候多了对这么……别致的小玩意儿?”
这声音……是希让?!
望序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那个石制书桌的桌沿上,不知何时,正侧坐着一个人。
金色的高马尾依旧耀眼,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自带柔光。紫罗兰色的眼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望序。希让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间,把玩着一颗不断变换着颜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混沌色光球,那光球散发出的微光,将她周围令人不适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她依旧是那副看戏般的悠闲姿态,仿佛这片危险的禁书区对她而言不过是自家后花园。
而她的目光焦点,正落在望序的……头顶?
望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触手……是毛茸茸的、温热的、带着弹性软骨的……耳朵?!
她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一条柔软的、覆盖着同样色泽紫色绒毛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有些紧张地微微摆动着!!
望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的猫耳朵和猫尾巴?!从她出生起就存在的、但因为与常人不同而一直被她用某种方法(或者说,是与生俱来的某种微弱本能)隐藏起来的特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毫无预兆地显现出来了?!
是因为刚才的空间乱流干扰了她的隐藏能力?还是这禁书区的特殊规则导致?
她下意识地想调动那微弱的、几乎成为本能的“隐藏”念头,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那对毛茸茸的紫色猫耳因为她的情绪波动,甚至敏感地抖动了一下!
“呵……”希让看着望序那副震惊、茫然、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紫眸中的兴味更浓了。她轻轻抛动着手中的混沌光球,目光从望序的猫耳滑到她那微微炸毛的尾巴尖,“看来,上次分别后,你身上还发生了些……连你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小变化?或者说,是一直存在的‘小秘密’?”
就在这时,那本被暂时忽略的“血肉魔典”似乎被希让的存在和笑声激怒了(或者说,是感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威胁?),它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嘶鸣,几条阴影触手如同毒蛇般猛地朝着……希让所在的方向抽击过去!看来它判断希让的威胁更大!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玩家精神崩溃的攻击,希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随意地、像是驱赶苍蝇般,对着那本魔典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能量波动。
但那本气势汹汹的“血肉魔典”,连同它那令人san值狂掉的精神污染和阴影触手,就在望序的眼前,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像,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消散,最终彻底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希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回到僵在原地的望序身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这次的‘游戏’,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不过,比起这个……”她的视线再次落在望序那对因为震惊而微微抖动的紫色猫耳上,语气带着一种发现稀有藏品般的愉悦,“我倒是觉得,你这副新造型……挺适合你的。”
“那么,迷路的小猫,”希让从书桌上轻盈地跳下,踱步走向望序,高跟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需要一点……‘小小’的指引吗?”
希让那句“需要一点‘小小’的指引吗?”带着一种慵懒的蛊惑,紫眸中流转的光芒比周围任何诡谲的光源都要深邃。她踱步靠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这片连声音都被吞噬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望序的心跳节拍上。
望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潮湿、覆盖着蠕动霉菌的书架。那对不受控制的紫色猫耳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撇,变成了飞机耳,毛茸茸的尾巴也警惕地炸开了一圈毛,僵直地竖在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望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和抖动的耳尖出卖了她。她的大脑还在疯狂处理着两个爆炸性信息:1. 队友全失散了,自己孤身一人陷在D级场景最危险的区域;2. 这个神秘莫测、力量强得不像话的金发女人再次出现,而且还注意到了她一直隐藏的……猫科特征!
希让在距离望序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没有回答望序的问题,反而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更近距离地观察着那对微微颤动的紫色猫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她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一下,但在距离耳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只是用指尖萦绕的那丝混沌色微光,隔空轻轻撩动了一下耳廓边缘敏感的绒毛。
望序感觉一股微弱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耳尖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耳朵抖动得更厉害了。她猛地偏开头,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又羞又恼:“这不重要!你知道我的队友们去哪了吗?还有……那个‘禁书目录’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