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店员端着蛋糕走过来。

周黛青心里早有隐隐的预感，可那薄巧蛋糕出现的一瞬，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她们。

火锅店里闹哄哄的，杨晓韫笑着把生日帽往她头上一扣。

烛火摇曳，隔壁桌的客人也跟着唱起生日歌。

周黛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角含笑。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用力一吹，蜡烛瞬间熄灭。

“谢谢大家！”她眼睛里闪着光，低头用指节按着眼角，再抬起头时又笑得调皮，“早知道是薄巧蛋糕，我今天就穿薄荷色的衣服了。”

女孩们都笑了。

杨晓韫打开手机广角，举起来，“寿星看镜头！”

“好的，好的。”周黛青应着，扭头对准镜头，故意做了个鬼脸。

杨晓韫随口问：“《藏心》这么爆，你们是不是还有庆功宴啊？”

“应该有，看组织了。”

小静举手：“有的！林导上次在群里透露，应该是制片人请我们去度假。”

小盒点头附和，凑到周黛青面前，“嗷！周编剧抓到你不认真看群消息了！”

周黛青嘿嘿笑了几声，吃着蛋糕，往杨晓韫怀里倒。

陆苒忽然站起来，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间。”

周黛青注意到，刚才聊到制片人的时候，陆苒一直没怎么接话。她放下蛋糕叉，跟了出去。

果然，陆苒没去洗手间，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身后是喧闹的人声，她就静静地看着窗外，身影单薄。

周黛青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她身边。

晚风扬起陆苒的额发，她偏过头，扯出一个笑：“抱歉，周编剧，今晚我不该来，扫你们兴了。”

“你能来我很高兴，谢谢你发微博支持我。”

陆苒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早该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我当群演那会儿，被拖欠工资，身上只剩买一份盒饭的钱。我坐在树底下吃，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盒饭里，眼泪是苦的。一边吃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明天就去撒泼打滚，把钱要回来。”

周黛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不想说就不说了。”

“不！我想说。”陆苒吸了口气，“也许说出来，才是真的放下。”

“那年我二十岁，心里头有自尊，不想那样去要钱。可不去要，我就活不下去了。我把盒饭吃完了，一抬头，脸都是僵的。不知道他从哪儿走出来的，递给我一张纸巾。后来他帮我把钱要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他就走了。”

她顿了顿，苦笑着说：“我知道，那天换成别人，他也会帮。他记得我，可他照样过他的日子。就我，困在了那个晚上。”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我想重新开始，以前演戏是为了讨生活，现在演戏，是不想对不起喜欢我的人，有她们才有站在更大舞台上的陆苒。也许几十年后，我还会记得那晚，他递来的那张纸巾。”

周黛青心揪着，泛起苦涩，悄悄看向她，满眼心疼，寡言者长篇大论需要多大的勇气。她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陪她在窗边站了许久。

风再大也吹不散记忆，时间再长也只能淡化记忆，只有心里不再惦记，记忆才会真正消失。

和剧组的人道别后，夜色里只剩下周黛青和杨晓韫。

周黛青斜斜地倚在杨晓韫的车门上，杨晓韫偏头问她：“你出去和陆苒说了什么？她回来没那么心事重重了。”

“她私事。”

杨晓韫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四个零整整齐齐。她扭头看向周黛青，声音轻快：“黛宝！生日快乐，正式迈入二十二岁！”

说完，目光落在周黛青脚上那双细高跟上，又补了句：“上车，我送你回去。”

周黛青站直身子，摆了摆手，“不用，我想走回去。”

“你穿高跟鞋走回去？”

“就是穿了高跟鞋，才想走回去，我要驯服高跟鞋。”

“那我开车陪你。”

“可以！”

路灯把影子拉长，周黛青走得不急不慢，细长的鞋跟偶尔碾过人行道的小石子，身体微微一斜，她便用鞋尖轻轻一拨，石子便弹跳着滚远。

杨晓韫开着车缓缓跟在旁边，车窗降下，两人的闲聊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忽然，杨晓韫按了下喇叭，声音高了些：“他没给你发信息吗？”

“盛巍吗？没有发，可能在忙。”周黛青语气轻飘飘的，低着头，鞋尖拨弄着一颗石子。

杨晓韫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皱眉：“黛宝，不是我说，异地恋不能见面就算了，连线上最基本的仪式感都没有，这种男人再帅也不能要。”

话音刚落，周黛青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她把屏幕翻过来，对着杨晓韫晃了晃。

杨晓韫眯眼看清备注：娇夫。她切了一声，撇撇嘴：“不好意思，不认识字。”

周黛青笑着接了电话，那头只说了几句，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星星。

杨晓韫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就一句话，高兴成这样？”

“不是，他说他在松江边。”周黛青说话时身子轻轻晃了晃，有些兴奋，差点没站稳。

松江？杨晓韫心里默念，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路边的高楼，望向那映着霓虹光的滚滚江水。

她愣了几秒，忽然靠了一声，她成护花使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