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几位主演陆续到场,大家围坐一圈寒暄,说到有趣处,周黛青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轮到他们剧组走红毯,主演跟周黛青关系都不错,她想把场子留给他们,毕竟在娱乐圈出头不容易,默默站到队伍最末处。
“周编剧您站导演旁边的,怎么到这儿来了?”主演们纷纷谦让,执意把导演旁边的位置留给周黛青。
僵持间,严魏直接伸手将周黛青拉到身边,“小周就站在这儿,别推辞了。”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
走红毯对周黛青而言并不紧张,她从容对着媒体镜头打招呼,配合拍照。
一进后台,她立刻小跑到工作人员旁边,搓着胳膊撒娇:“小瑶姐姐,我的大衣,有点冷呢!”
工作人员迅速递上大衣,接过时,周黛青也不忘道谢,眼睛亮晶晶道:“谢谢你!”
她裹紧大衣,又凑近小声说:“等下典礼结束,我请大家吃宵夜,你们几个要来哦。”
周黛青离开后,几位工作人员低声讨论,“周编剧不仅才华横溢,生的漂亮,还这么有礼貌,这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另一个掩嘴笑道:“又梦上了。”
周黛青随着剧组人员落座实木圆桌,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主办方选的地方确实气派,金色灯光打在昏暗的酒桌高脚杯上,琥珀色的酒液晃动着反射出细碎金光,她微微眯起眼,这就是让人迷失心智的名利场,声色犬马,最是蛊惑人心。
不远处的主宾席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导演和演员举着酒杯在投资商面前周旋。
周黛青收回视线,正想拿出手机打发时间,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清爽的嗓音穿过喧闹:“周编剧,你也在呢!”
声音倍感熟悉,她下意识回头。
谢征端着高脚杯,裁剪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领结一丝不苟系在脖子前。
周黛青站起来,微笑得体:“小谢总也来了?”接着又打趣:“赞助商亲临?”
“算半个赞助商,”他抿了一口酒,眼底浮起懒散的笑意,“沾家里的光。”另一只手随意指向自己的座位,“我坐那边。”
周黛青顺着方向望去,那张桌子最不缺的就是上前敬酒的人,“小谢总跑出来躲酒?”
谢征晃晃酒杯,笑得肆意,“我是看周编剧无聊,特地过来陪你说说话。”
“哦?是么?”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入口处,而他从到这里,朝那个方向瞥了不止一次。
谢征没再掩饰,坦白道:“在等朋友。”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睛一亮,朝入口处抬了抬下巴:“来了。”
随即起身挥手,用口型无声道:“我在这里。”
周黛青正偏着头,嘴角还挂着笑意,目光随意一掠,一秒钟后她猛地定住。
工作人员正恭恭敬敬引着男人朝主宾席走去。
心口咯噔一沉,连呼吸也慢了半拍,尚未散尽的笑意在脸上僵住。四个多月未曾见面的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既熟悉又陌生,周黛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惊喜吗?她想应该不是。
如果不再见面,她可以用缘分尽了安慰自己,可他的再次出现,击碎了她心中对自己的慰藉。
她知道自己没有忘记他,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只要他出现,她的目光便会不受控制地追随他。
不知道过多久,周黛青才仓皇地收回视线,凝固在唇角的微笑狼狈地挂着,指尖止不住发凉。
远远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想必还是那副疏离的模样吧。
谢征并未察觉周黛青的异样,拍拍她的肩道:“我先过去了。”
周黛青垂下眼,盯着手机漆黑的屏幕,发出一个鼻音:“嗯。”
自从盛巍来了,周黛青没了心思观察周围的形形色色,更别说玩手机,似乎一切都对她失去吸引力。
而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听使唤,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一桌那一个方向。
男人坐在主位,周围的人几乎都奉承上去,他靠在椅背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并未摆出疏离的姿态,甚至眉宇间还露着标致微笑,可还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而一次又一次的偷看,她拼凑出男人今日的打扮,黑发尽数梳子到脑后,黑衬衫最顶上的两颗纽扣解开,同色的西装裁剪精密,完美贴合他的宽而直的肩线和紧致的腰身,胸前静静躺着暗色菱格领带。
盛巍忽然抬眼,毫无征兆地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她下意识眨眨眼睛,几乎是屏住呼吸,无意识盯着男人看了几秒。
见他没有要挪开的意思,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她先乱了阵脚,假装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生硬地同旁边的人搭话,然后猛地转身,用背对着那个方向。
可她能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在看她,脊椎不自觉发凉却不敢回头看。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面前的高脚杯,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如同她现在不平静的心。
她开始在心里开导自己:不要再想了,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喜欢他,只是没有看见比他更好看的人,他一点都不特别,还很冷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和他在一起才会倒霉。
可是每一个念头,都轻易被弹回,她仿佛走进了死胡同,苦涩涌上心头,胸口处闷得发痛,连喘气都难。
颁奖典礼还未开始。
周黛青几乎逃离般地站起身,匆匆穿过簇拥的人群。
出了那扇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趴在一处安静的栏杆上,任由晚风吹着她的脸庞,可心事却没有被吹散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工作人员出来寻她,周黛青顶着红彤彤的脸颊点点头,表示马上回去。
连接宴会厅的长廊幽静,周黛青轻轻踩在酒红色地毯上,清晰地从几个男人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中听见盛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