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好像除了对不起也没有别的话能说了,陈长礼看向窗外,他看见几棵郁郁葱葱的树,向天空延展的树枝和绿叶拦截部分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道上护工正推着轮椅朝对面那栋楼走去,上面坐着一位后脑勺能当镜子用的老头,陈长礼看不见他的脸。
这个人会是谁?陈长礼不认识这位老者,他逃避似的走神,非要想出老头是谁才肯罢休。
“陈长礼。”
听见徐佑喊他的全名,陈长礼一晃脑袋回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茫然,
女人双手交叠隔着被子放在腿上,眼下带着一抹乌黑,严肃地看向男人,“你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吗?你打算把我放在哪个位置?你哥的专属情人?还是你们的共享情人?我需要一个准确的回复。”
一股脑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后,徐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男人喉结滚动,换做以前他肯定会说徐佑是他的妻子,但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没脸。
是他引陈长信入局,是他把徐佑害成这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差点成为母亲。
流产对身体带来的伤害虽然比不上生育,但依旧不容小觑,他问过医生,流产会损害女性子宫内膜,有可能导致月经混乱、加剧痛经,还会增加不孕的风险,而且术后照顾不当还会留下后遗症。
最常见的是腰疼、畏寒,前者是因为手术中子宫被牵扯,加之刮宫,引起宫腔充血,还可能诱发炎症,比如盆腔炎、附件炎、子宫内膜炎。
医生告诉他,气血空虚是难以避免的。
天气一冷或空气潮湿,女人像被人用西瓜刀那么长的细针扎关节缝隙,或者从骨头表面斜着刺入,像打吊针那样,难受得想钻进来烤箱里,或者把火把放在下面烧,驱走里面的寒气。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陈长礼还打听到有一位年过五旬的妇人年轻时流产过,因为丈夫工作调令,她作为家属随调,匆忙中落下病根,此后二十多年里都是医院常客,中西医双管齐下,各种药物、补品甚至民间偏方都是治标不治本,她现在老和护士念叨自己要找一个四季如夏,不刮风不下雨的地方生活。
陈长礼看着徐佑手腕上突出的骨头,她以后会变成这样吗?
而且现在社会上男性提起年轻女性流产,第一时间会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要是长得漂亮那更完蛋,认定人家是他买得起的打折货,故意拿乔摆谱,男人最懂男人了。
女性流过产是可以被查出来的,徐佑以后想结婚被男的嫌弃怎么办?他可以娶她,他非常、极度、百分百渴望娶她,但他的头顶上还压着个陈长信,陈长礼心里明白他斗不过他哥。
而且他害怕,害怕徐佑怀疑自己是因为同情才娶她的,哪怕他否认,人的自尊心上来了根本不听,只一味认为这种爱掺杂着同情和怜悯,是别人的施舍。
在受害者视角,怜悯和同情有时也是一种伤害。
这都是他害的,陈长礼心想,是他把徐佑推进地狱里,他真该死。
“你之前不是说愿意娶我吗?”徐佑干涩的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她拉着陈长礼的衣袖,“你是不是,是不是......”
嫌弃我,看不起我。
最后几个字徐佑说不出口。
“不是,我绝对没有。”陈长礼半跪着,亲吻徐佑的手背,他的睫毛扫到女人的皮肤,弄得她痒痒的。
“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就去民政局!”
徐佑闭上眼,挣扎好一会,说了句算了。
“你是以为我是因为愧疚和怜悯才答应跟你结婚吗?我现在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完全不是!我想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起在这个破世界活着!”
徐佑被他这副样子吓呆了,陈长礼神情激动,扯着嗓子高声辩解,生怕旁人听不清楚,同时两只手急促地比划着,耳根红透了。
“你小声点。”她赶紧挽住他的胳膊。
“我不,我一定要大声说出来,有人听到算他走运,”陈长礼清了清嗓子,“我是想告诉你,你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大贵人,我娶你完全是我高攀,是我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才有了今生的福报,那些怜悯、同情、嫌弃都应该落在我身上才对!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要是有人觉得你配不上我,完全是他们眼瞎,或者是根本不了解你。”
男人像下定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实在不行你上我吧,像你之前看的小说那样。”
“你说什么?”徐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个男人怕是比自己先一步疯了。
陈长礼打算慷慨就义了,他拉着徐佑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如果你怕我嫌弃你,你就找人上我,最好是你亲自动手,我保证不反抗。”
徐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她看见羞耻的红逐渐爬上男人的脸时,徐佑“噗嗤”一声笑了,她越笑越大声,像是要用笑声吞没掉世界,陈长礼被吓一跳,不停亲吻她求她别笑了,她才做完手术没多久。
徐佑捂着肚子慢慢停了下来,她嘴巴小幅度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上扬的嘴角顶起苹果肌,问陈长礼他们结婚后他哥怎么办?
男人沉默一秒,说:“我们出国住。”
“你的事业呢?你要抛下刚成立的公司带我走?”徐佑收起笑容。
陈长礼坦诚道:“我愿意,我的钱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辞职是为了脱离我哥的掌控,结果发现到外边也一样。”
“你的合作伙伴和公司员工呢?”
陈长礼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模样,告诉她:“员工那份,除了法律规定,我还会额外补偿,宝贝你要知道像我这样有良心的老板不多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