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常看见田那头刚从小砖厂出来的爸爸,手上拿着现结的工钱,光着膀子,嘴上叼了根快燃尽的烟头,耳朵上还挂着根,和三五个人慢吞吞地走,嘴上骂着脏话,看方向又是去赌,男人也看到姐弟俩,像是陌生人一样转头就走,只有没钱的时候他才会是父亲。
当然还有春节、清明、中秋这几个节日,按习俗要去祭祖上香,这时他仿佛慈父上身,在灵位前虔诚跪拜,求祖宗保佑他赚大钱,他好养活一家老小,奶奶在一旁抹眼泪,念叨让死去的丈夫多保佑他,教育他懂事,母子俩抱头哭。
这不妨碍第二天早上爸爸起床骂奶奶是老废物,让她滚,原因是奶奶端上来的粥太烫了,还没肉。
徐佑穿过竹林,尽头有两块池塘,中间隔着一条路,没有栅栏,上面还修了一座小屋,在徐佑记忆里那里已经荒废许久,据她大伯说,他有天晚上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红鞋的女人吊死在池塘中间。
徐佑记得自己当时立刻提出疑惑:“可池塘中间没有树。”
大伯扒了两口油麦菜,擦擦额头上的汗,大笑:“傻瓜,以前池塘边有一颗歪脖子老槐树,那女的先爬上树,再沿着树干一路爬到池中心,绑好绳子,往下一蹬,就没了。”
“她为什么要寻死?”
大伯撇撇嘴:“哼,说不定是做了什么丑事被家人发现,一时想不开呗。”
“别瞎说,”大伯母挺着大肚子从厨房走出来,提着一大桶热腾腾的鸡食,徐佑赶紧上前帮忙,大伯母也没拒绝,她擦了擦汗道,“那女的是我小学同学,嫁给镇上卖饲料的李胜,彩礼给了18.8万呢!后来男的还不是带小三跑了,她想不开就......唉。”
大伯瞪了他一眼,显然很不满妻子反驳他:“以前你又不说。”
“大伯母,你同学叫什么名字?”徐佑倒完鸡食赶紧跑回屋里。
“不知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啊。”大伯母看了眼桶,忙说徐佑倒的不干净浪费钱,抢过桶又出去了。
徐佑看见村口的树桩子了,往常村里人干完活会坐那歇会,她感到一阵心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天上有人在说话,徐佑想赶紧醒过来,她用力掐了掐胳膊,没用,干脆一头扎进小溪里,徐佑很怕这条刚没过膝盖的溪流,因为那长着长条的水藻,看上去黑漆漆一片,怪渗人的。
再睁眼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板凳上,妈妈在一旁炒菜,弟弟在写作业,用一颗桂圆干大小的橡皮擦在纸上搓,妈妈回头喊她的名字,叫她去舀饭。
“是装饭!或者打饭,不能说舀饭。”弟弟大声喊道,“舀”和“要”是谐音,意头不好。
妈妈笑了,徐佑也跟着笑,她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她看着妈妈和弟弟,还有“自己”围在一起吃饭,迟到的“自己”拿出一张试卷让妈妈签名,弟弟拿了两张,说老师还夸他字写的好。
破了洞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奶奶拿着一碗鱼走进来,还有一袋湿河粉。她笑着说河粉是卖杂货的年轻人送的,说是今天卖剩的,还新鲜呢,家里人不爱吃就给她了,至于那碗鱼,是大伯拿来的。
徐佑很喜欢那个哥哥,他的车上总会有许多她没见过的零食,还有各种米面、蔬菜、肉,价格公道,从不缺斤少两,村里老少都喜欢他,每当临近中秋,他的车上摆满各种口味的散装月饼,他经常拆开两包,分几块请没钱的小孩吃。
那碗鱼实际上是半条,背面只剩鱼骨架,大家心照不宣,妈妈赶紧去卧室拿了把椅子,一家人边吃边聊。
徐佑看着这一家人,明明日子过得苦,自己当时怎么笑出来的,还缠着奶奶要买作业本,奶奶从裤子内兜里掏出一块布包,层层解开后递给她五毛钱,叫她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找份好工作。
她伸出手的瞬间,房屋轰然倒塌,头顶的房梁砸落在徐佑身上,她却一点也不惊慌,黑暗中她看见一双双眼睛,最后是奶奶的,她的眼睛皱巴巴的,眼角耷拉着,像被两只手抓着向下扯。
徐佑陡然睁开眼,见到男人那刻发出一声尖叫。
“好久不见。”男人坐直身体,大拇指抚摸她张开的唇瓣,“你还没和我说新年快乐,现在拜晚年也不迟。”
徐佑撑起身子往后缩,锁链发出响声,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锁链长度已经达到极限,陈长信掀开被子,一把抓住女人红肿的脚裸。
“松手!你这个死变态!”徐佑踢开他的手,那点力道在男人看来更像在调情。
他笑眯眯地挽起衣袖,“这才过去多久,你又皮痒了。”
徐佑大声喊着许木晗的名字,这家伙不是要独享吗,关键时刻人在哪!!!
陈长信对她这一举措十分不满,掐住她的脖子:“别再试图激怒我,对你没任何好处。”
徐佑不说话了,她绝望地闭上眼,不再挣扎,男人贪婪地吮吸她身上的气味,最后上半身趴在女人的胸口,聆听她的心跳。
“长礼辞职了,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