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和裴照野作揖拜别,“多谢县丞。”
“二位不必客气。”林县丞连连摆手,将他们扶起来后,才转身提着衣摆,撑着伞匆匆离去。
裴照野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知微的手臂,“这林县丞有古怪。”
沈知微侧过头,“怎么个古怪法?”
裴照野:“王守拙既然要压下此案,定然不会再许林县丞往下查探,可从武伯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那些贼人确实已经准备好要在兰夜灯会上出手,林县丞昨夜给的消息是对的,这说明林县丞私下里仍未放弃探查且是真心希望我们能够探破此案。可见他对此案付出了不少心血,但你问他卷宗批注之事时,他却神色闪烁,推说是因为公务繁忙耽误了,显然是在撒谎。”
“他昨夜既然给我们递送了消息,为何今日又不说明真正的缘由,真是矛盾古怪。”裴照野边说,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知微,“哎,他既对此事撒了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哪些卷宗批注里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裴照野皱着眉,又驳货了自己的猜测,“也不对啊,如果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他不更应该告诉我们吗?”
沈知微亦是赞同:“林县丞确实撒了谎,但他不愿告诉我们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王县令。”
“王守拙?为什么?”
“你也说了,王县令此前不愿查探此案,若林县丞暗中查探,还相助我们之事教他知晓了,对林县丞来说定不是一件好事。”
裴照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捕手们,“不会吧,我看那些公廨捕手离我们有些距离,应该听不见我们谈话吧。”
沈知微莞尔一笑,“这可说不准。不过林县丞不也说了,若是我们还有疑惑,可去西厅寻他。”
裴照野赞同地点头,“也是。”
“走吧,那些捕手们还等着我们呢。”沈知微转身,率先朝捕手们走过去。
裴照野跟在沈知微身后,两人领着众捕手进了刑房。
沈知微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溪城坊布局图,展开摊开在书案上。
三溪县共有十六坊,分布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由城中的十字大街分隔开来,三溪城中最大的市就坐落在十字大街上,历年的兰夜灯会也都在十字大街上举办。
沈知微展开布局图后,退后一步,向一旁的武伯作揖,“武伯,烦请您先给诸位兄弟们说说您昨日探听到的消息。”
武伯是驻留看守在三溪沈家宅院中的老管家,亦是早年追随他娘乔雁回闯荡江湖的下属。对于三教九流之事很是了解,拐卖一事亦属三教九流之中,因此他们早前就请武伯出马,探寻消息。
武伯上前,高声道:“据我探听到消息,整个南州的拍花子们,大大小小,共计六伙人皆已聚集在三溪城中。其中最大的一伙拍花子,名叫夜飞蝉,他们早就放出了消息,兰夜灯会的第三日,他们会出售一批女童,一个女童售价一块金饼。”
在场的捕手们闻言恼怒,为首的马捕头当即上前,“他们这是在挑衅公廨!还请两位公子下令,准我们立即前去捉拿这群贼人。”
武伯后退一步,让出位置来,沈知微看向裴照野,论探案缉凶,他们之中最为擅长之人,还得是裴照野,裴照野和他相对一眼,心领神会,走上前的同时招呼众捕手上前来,开始分配灯会上的布防。
众人围站在四周,领了各自的任务。
裴照野分配完任务,环顾四周,“我知各位兄弟们皆是性情中人,此刻心中定然充满了对贼人的气愤,但这伙贼人素来狡诈,闻声而遁,因此我们这次行动要多加小心,绝不能走漏风声。此次我们定要将其一网打尽,不能再让其祸害我们大明的百姓。”
沈知微亦是站出来,“兰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而今贼人猖獗,多次拐带城中女童,犯下多起案子,以致众多家庭离散,痛不欲生。而今我们已有其消息,亦为此布下万全的准备,能否让那些被拐走的女童们在兰夜节前顺利回家和家人团圆,就要仰仗诸位之力了。”
言罢,裴照野和沈知微皆躬身作揖。
众捕手皆回礼高声应是。
三日后,三溪城东。
三千华灯,蜿蜒绵长,星花散落,玉壶光转,三溪的兰夜灯会于今日正式开始了。
三溪城东的土地庙中,一伙身穿青衣,脸带油彩面具的男子围聚在一起。
为首的面具人环视一圈,核对了今日行动的总人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最前方,挥臂震声道:“诸位,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什么想来大家都清楚,闲话我就不多说了,唯有一点,我要你们给我牢牢地记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所有人,“若是在行动之中被人发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官家人,都立即撤回,若是不幸被抓,该怎么做你们也都清楚。”
“谁要是敢背叛,向官府泄密,害大家断了财路,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送你们一家老小在底下团聚了。”
下首的人齐声应是。
面具人挥了挥手,“开始行动。”
下首的人群涌出土地庙,如雨滴入水,融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