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面色未变,“范公曾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我虽是白身,却也希望能为圣上,为大明的百姓尽一份心力。这失女案关乎我大明百姓安危,又怎会是微末之事?”
王守拙不以为意,只随声应道:“是某失言了,沈公子说得有理。”
沈知微浅笑,又抬手对着裴照野位置向众人示意,“况且裴兄得圣上特许,可入各地府衙习探案之术,若是能破此案,不管对他亦或是县令您都是一桩好事。”
他忽而一顿,面上含笑,举手向上指了指,“毕竟那位可是快到了啊。”
王守拙端起酒杯,“沈公子一片赤诚之心,我自当是要成全的,只是三溪县尉之职已经空缺许久,之前都是由林县丞暂担此责,裴公子既然有圣上特许,那此案便全权交由你们二人探查。”
“王某在此敬二位一杯,预祝你二人能够成功探破此案。”
沈知微和裴照野对视一眼,“多谢县令。”
“多谢县令。”
三人共举酒杯,一饮而尽。
席间中人纷纷举杯共祝。
雨消风歇,月明星稀。
宴席散去,沈知微和裴照野在县衙大门一一拜别众人,老管家早已备好车马等候在一旁。
许是顺利得到了王守拙的承诺,裴照野今夜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轻快之色,他手握长剑迫不及待地登上马车。
沈知微失笑,知道他今日怕是憋坏了,缓步跟在裴照野身后。
林县丞从沈知微身旁经过,登上自家的马车。
沈知微身形一顿,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家的马车疾驰而去。
“沈慎之,你快点啊!”裴照野从车窗处探出头来。
沈知微收回目光,踩着脚踏进了马车。
“你怎么这么慢啊?”裴照野放松地倚在软榻上。
沈知微没出声,只是递了一张字条出来。
裴照野有些狐疑地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后,兰夜灯会,贼人或有行动。
他惊诧道:“这消息你哪来的?”
沈知微:“林县丞。”
裴照野激动地坐起身,凑上前,“这不会是他想误导我们给出的假消息吧?”
沈知微推开裴照野凑近的脸,无奈道:“巡按马上就要抵达南州,若是在此之前失女案仍未告破,三溪府衙中人皆要被问责,这样关键的时刻,他不必自寻麻烦,这消息应该是真的。”
裴照野若有所思,“那倒也是,我记得在宴上的时候王守拙说过,三溪县没有县尉,之前都是由林县丞兼任县尉之职。要论对失女案的了解,他应是最为深入的。”
“我看了三溪刑房中他留在那些失女案卷宗上面的批注,详实清晰,极有条理,显然并非无能之辈,他还暗中给你递送了消息......"
他拊掌高兴道:“那看来这三溪府衙中也并不全是尸位素餐之徒。”
沈知微赞同地颔首。
裴照野打量着纸条上的消息,“兰夜灯会?但我记得兰夜节不是在十日之后吗?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举办灯会了?”
沈知微解释道:“我记得这是三溪县的风俗,为了庆贺兰夜节,三溪会连着举办七日灯会,全城的百姓都会参加,也算是此地一年一度的盛会了。”
他和裴照野相互对视一眼,连着举办七日的灯会,三溪县的百姓必定会携带家中亲眷参加,这自然包括了家中的女童。
这对隐藏在暗中的拐卖团伙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但这对他们二人来说,亦是设下陷阱,引蛇出洞的好时机。
接连得到了好消息,裴照野颇为高兴,晚宴上的憋闷一扫而空,恨不得立即回府开始准备关于灯会上的部署。
只是他怎么觉得沈知微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慎之,你怎么了?不会是想星垂了吧?你们这才分开几天啊?”
沈知微回过神,“别胡说。”
“是,是我胡说,也不知道昨夜是谁在哪巴巴地不睡觉等回信。”裴照野耸肩。
沈知微没搭理裴照野的打趣,重新陷入了思绪之中。
林县丞对于失女案背后隐藏的凶手显然早有把握,但他却始终没有行动,显然是因为王守拙的授意,那王守拙之前压下此案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今日宴席之上,他提出巡按将至,顾然是为了借此向其施压,但王守拙却很轻易地就同意了他们二人查探此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知微透过马车上的窗格回望三溪县衙的方向,有林县丞留在卷宗上的批注还有递送的消息,他们想要破获此案并不困难,真正难得恐怕是要把握住此案背后幽暗的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