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

这是一场骤变的雨境，一旦踏入就会被感染。

！

我的眼睛被人从后遮住，那手和鬼给人的印象一样冰凉。

背后多了一个重量。与无时不刻不在折磨人脊椎的空气不同，它轻轻地从后面环住你，其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只能从背后被拥簇的感觉模糊判断：它环住你的脖子，柔软的衣角环绕你的整个世界。

我感到一丝无奈，对那轻盈的触感好像感受不到似的，说实话我从未在这场梦里害怕。

只是说着：“郁生竹，你别闹了吧？”

少年奢华而又轻盈的触感消失，风穿殿而过，捎来话语……不用说我也知道是来自他的。

“是吗？我离开后，你因为没有完成黑水的主君给你的任务，失去了躯体啊……”

我抚摸着树干，藉此来抚摸他的躯体。

像是轻轻拍着谁的背，或是缓缓摇着供谁安睡的床……记忆中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我希望他能感到安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

“虽然对如何拯救你们一筹莫展，我也忘了他们是借月球矩阵做了什么控制我们的事了……”

“但是，我既然回来了？不就是来拯救你们的吗？”

“嗯？为什么要拯救？……因为我自己需要拯救，更深层的原因是，我没有什么事要做。”

「所以才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啊……」

（纵使此身幻化为泥，在经受了漫长的心理挣扎后，结局为坏，我也不会再说什么。）

从“郁生竹”口中我得知了他的主公，但那就是我——从前的红莲公主。

“如果我有什么变化，行为不合逻辑，言语天马行空，请务必将我杀掉。”

她，或者说，曾经的我是这么指示曾经的郁生竹的。

接下来她的意识被我顶替，然后杀掉我的任务继续着，只是任务发布者成了我的两个小跟班。

女生叫眠，男生叫哪个单字来着？反正都长得很好看，让我自惭形秽了……

但是现在的我不打算死就是了……前面发表这任务的“我”，到底是有多痛苦，还是有怎样的命运，将“我”判断为不稳定因素，才让她对自己下达抹杀的命令。

但这些忧虑都是无意义的，我会证明她是错的。

况且，她根本不是我……不如说，我占据了她的身体。

过去的经历将我们这些泥巴狠狠甩在地上，无论是揉圆、拉长、还是拆分成泥点乱散……

——都只是剧情的分歧点罢了。

「如果是我，经历这种事。一定也会这么做……」

（想着这种事来模糊自己与他人的边界？想都别想！）

「既然你没经历那些事，你就不会成为别人，你还是你，我会守护你。」

（当然了，我不会的自戕。尽管不并不信什么自戕者下地狱的言论。）

尽管进行了一阵激烈的头脑风暴，现实也不过弹指一瞬间。

我决定继续离开这里前，我们约好的计划。

离开时地下的森冷的风，奏起了和风般欢快的乐曲。

我努力辨认是什么在演奏，可惜乐理知识匮乏，只能判断出是弦乐器。

“我的能力，赠予你。”

远去的郁生竹的声音直接传递到我心。

一开始还会对他们有时能读我心……像是跳出了游戏框架一样的事感到排斥，现在习惯了也就还好。

黑暗如潮、水下古城、地下巨树、眷暖夏日。

我踏过冰凉的湿石板，水洼映出背后千盏灯。

我提起过长的裙摆，黑水仍溅湿它。

地下洞穴的黑水一刻不息地冒泡，没有下雨，一层层涟漪轻捻起裙摆，只是盲目追随着我的步伐。

你说，它们会将我回到梦境的事，说给这世界里半梦不醒的人吗？

扩散——好像少年们的歌声，好像永远不会疲倦，从无光的底部穿透水体，低哑又倔强。

好像断墙后新生的青苔，好像盐碱地里抽芽的草。

我沿庙后的地下河跋涉，于河底白骨间隙拾起精致螺壳，我听见里面留下的想对我说的话语。

风窜进单薄的田螺，先是从耳膜到喉管——在我心里一贯而入，在那里播种了一串歌谣。

你听见了吗——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时而是那盏不灭的灯火，时而是泥泞里爬起的笑声，时而是说着明天还会再来的固执。

*

自那日所有光消失后，黑水就纯纯成了无声的地狱。

据俄罗斯有个实验，将人关在没光的地下室，他便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感到焦虑、孤独、绝望，这是正常的。但是这个实验也证明了时间或许并不存在。它只是四维空间的一根轴，在那维度的生物可以将其随意拨动。因为我们的人生都是既定的事实。

我无端想到，我小时候从伪科学书上看到的，苏联时期的感官剥夺实验。

它证实了，人类对时间的感知高度依赖环境线索。

那么在完全黑暗的地下环境中，他们的生物钟会发生紊乱吗？产生时间变快或变慢的错觉。

所以据我所知，我在现实中没待几天，同伴们却已受困数月。

「这梦境游戏还能用科学解释？」

（先别打乱我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