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也是不得已。”唐婉代他说出无奈。
这济慈院占地小,装修简陋,要数整个院里值钱的,估计除了这画,就是那皇帝亲题的牌匾。
“好多孩子出济安近城,去外郊务农,或者去勾栏唱词曲,这还算好的。”楚夏恬声音低沉。
“那有没有那么一两个特别出众独特,考科举入仕途,或者出家当和尚?”唐婉抛砖引玉。
“姑娘猜得可真准!这两个啊,还真有,”言及此,他蹙起的眉头渐松,朗声道,“跟我同进这个院的一个姐姐长我五六岁,现在已经在镜天寺当差啦,清闲自在着呢,要说和尚……我记得当年有个孩子,十五岁生日一过,就给我留了一封信,偷偷去光维寺当和尚啦。”
“哎呀,那孩子现在,估计要得二十五六呢,只是不知光维寺事变后,他是否还当和尚呢?”
唐婉听到光维寺,一惊,忙问:“那孩子与您……没有联系?”
楚夏恬摇头:“出了院门,很少有孩子还回来看我们,不知是怕丢脸,还是……”
还是已经不在人世吗?
唐婉光急着问,问到关键点发现无所收获,心中又有些泄败,楚夏恬正聊到伤心处,她不好接着再问,这才拿起茶杯,喝进口中的水已半凉。
想从他口中打探到寒旸现状的几率不大,不过儿时的事可以深挖,唐婉调整思路,旁敲侧击:“这孩子也是怪奇的,别人都想着耕田插秧,他倒是十五岁就铁了心要踏进寺庙做和尚了。”
“是啊,”楚夏恬还当唐婉是故意挑起轻松的话题,让他分心,笑着回应,“他似乎叫……冬阳,对,冬阳。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交流,我还总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直到有一天我买菜回院中,发现他跟一个院外的铜陵女子共吃一串糖葫芦,我还躲在角落观察一会儿,两人有说有笑走到院门外,要分别了,冬阳还把本归于自己的最底下那颗糖葫芦给了女孩,蹦蹦跳跳着告别。”
楚夏恬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没有发觉唐婉惊掉的神色。
孤儿、冬阳、济慈院、一见钟情、信、不告而别、光维寺……
那日张兆嘴不停歇,唐婉睡意不止,可还是听进去七七八八。
说起来,还是义务教育期间习得的修为。
我那天真的二姨娘竟是那大师的白月光?
不对……不对,这太顺了,这简直是把线索送到她眼前,等着她中计一样。
“我知道他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好胜要面儿,还没说破呢。”楚夏恬还在那儿絮絮叨叨。
她怔忡地望着满面春风的楚夏恬,目光再从他这个人移向他身后。
那副生机盎然的山水画变得尤为玄妙。
周顺昌,必是他画的。
“姑娘,姑娘?”楚夏恬见唐婉眼神失焦,没有回应,忙唤她。
“啊,楚掌院,我在。”
“看来我还是上年纪了,管不住嘴啊,”楚夏恬憨厚道,“都把唐姑娘你给讲困了。”
“啊,没有,是我看这画看得入迷,有些分心了。”唐婉藏住心中端倪,继续给这无辜的掌院“下套”。
“这画吗?”
“嗯,画工独特,难以效仿,莫非是周顺昌周画师所画?”
“姑娘你真是生了双巧眼,”他肯定道,“正是周先生的作品。”
“你可别想着是我有这闲钱鼓捣艺术,这画啊,是某天被无名者送到院门口的,神秘得很,一看就是不愿意让我猜出,可这画上的署名可是清清楚楚写着周先生呢。”
唐婉没来由笑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
她匆忙告别楚院掌,几乎是跑出院门。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一惊一乍又浮躁吗?”楚夏恬目送唐婉矫健飞奔的背影,摇头自问。
天街之长,唐婉只依稀记着它的方位,哪个小摊小贩在哪个位置,一概忘得一清二楚。
要是店面铺子再小些,再在内部些,更是难找。
她一个店一个店找,终于摸到书画铺那一塌之地。
穆煦就像等着她一般,端坐在桌边摇扇。
唐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
穆煦瞧见唐婉的熟面孔,忙迎起来,开口:“婉姑娘,您今日怎么来了?那生贺图可还喜欢?”
“很喜欢,母亲很满意。”唐婉沉声说出,可听不出有多满意。
穆煦以为她在说反话,刚要找补。
却听唐婉接着说:“穆掌柜请坐。”
穆煦呆呆坐下,只听到唐婉说:“又见面了,寒旸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