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琛听罢,缓缓点头,又变回人淡如菊徐二公子的模样。
她能感知到徐琛对自己的敌意和防备少了不少,心想这孩子哪有明心说得那么深不可测,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唐婉见他无话,接着说:“我没什么能用来自证的,但请徐二公子信我,我并非作恶鬼怪,也没有非分之想。在我们那个世界,魂传到别的世界是一件家常便饭,我能做的,我想做的,只是本本分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忽悠,接着忽悠,本分在哪儿?气壮山河般在心里吵嚷着打篮球,又是在端午集会上“大打出手”非要跟外朝人蹴鞠。
但为了安抚好徐琛的小心脏,她只好硬着头皮画大饼。
“这次蹴鞠确实是我太过放肆了,我日后不会这么张扬了,咱们就装作做面上的寻常夫妻。”
她没提生子这种事,在她的人生中,没有哪个人值得自己为她剖肚生产。
她自己都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让孩子在毫无准备的教育下受累。
唐婉缄口后,徐琛刚要说话,一阵强劲的口号声从汐澜河上传来。
集会临近竞渡终点,很快船只上的队伍便能决出胜负。
唐婉扭头望去,只见划手们整齐划一在河上奔来。
“嗬!嗬!嗬!”
三个龙舟离终点最近,几乎是齐头并进,随后的五个龙舟也不甘落后,奋力向前。
唐婉起身,向徐琛招招手,自己先走到石栏旁围观。
划及水榭正前方时,口号声、敲鼓声、破浪声混在一起震响云霄。
对岸聚集着不少百姓,都在为自己喜欢的队伍或划手呐喊助威。
她看似看热闹,实则是希望能一个人呆着,思考后面的路怎么走。
现在于她而言,本本分分都是奢望。
今日只是徐琛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蹴鞠的消息传大了,且不说旁人,唐家人肯定是第一个起疑心的。
就凭那几封信纸,她就能将唐婉扮演好,浑水摸鱼装成她们心爱的闺女、姐妹插科打诨过去了吗?
悬。
越想,心越乱。
最后,侧面的一个龙舟从另外两个中冲出,先划过标志终点的旗杆。
先鸣馀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
欢呼声霎时包裹淹没汐澜河畔,不同队伍的划手纷纷下船,碰肩抚背,以示友好。
唐婉胳膊肘撑在横栏上,双手交叉着握在一起,对着河岸那面的热闹与雀跃作沉思状。
徐琛走来,手搭在她身边的檐柱上。
他沉了片刻,接着似是在自言自语道:“那婉姑娘呢?”
“什么?”唐婉回过头。
“不管你是不是鬼,这是婉姑娘的身子,你占用了她的身体,那她的灵魂往哪里安定?”徐琛一字一句道。
“就算按你说的,你迫不得已,可这也是鸠占鹊巢,你应该想办法回去啊。”
唐婉不知作何回应。
这应该是正常人最先想到的做法,可她却用一个“悬”从思绪中一笔带过,再为未深究。
是啊,被那些穿越文影响的唐婉心智都不正常了。
“全京城要是都知道婉姑娘变了个人,你还怎么安分度日?”
“听你这么说,唐家四小姐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啊。”祁杭夹菜的空隙,还不忘絮絮叨叨讲着唐婉怎么倒挂金钩,怎么暗度陈仓,祁杪默默听完,回复道。
“就是,我在台上看得可明白,那动作,行云流水,娴熟非常!”祁杭言及此,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好哥哥……”
“嗯?”祁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泛起涟漪。
祁杭叫自己好哥哥时,多半是闯了祸,让他来收拾残局。
“今日我赏蹴鞠时,坐了你的席位……”祁杭说,“你可生气?”
她知道祁杪不会生气,但还是多问了句。
祁杪一听,宽下心来:“这有什么?”
此时昭华阁中没有下人,祁杪接着道;“川行,咱们兄妹间不必这么生分,你今天就是说一声想当皇帝,哥哥也拱手相让。”
祁杭吓得不得了:“哥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当皇帝多累,我可不想操心这全天下的事。”
“况且这朝代若是三五天就换个人当皇帝,百姓哪能安分生存?”
“妹妹所言极是,我受教了。”祁杪怕她多疑,举起酒杯,嘴上不忘逗弄道。
祁杭拿着酒杯,矮他一头碰了碰,说:“哥哥,皇位你就安稳坐着。”
这么一番“皇位相让”的戏码打法过去后,祁杪原还想再问问她可还惦记着徐琛这个人夫,可见她张口闭口蹴鞠,心思完全没往那方面去,便不再多言。
填了半腹后,祁杭见祁杪没什么要走的动静,有些疑惑:“哥,你不去看看徐学士吗?”
“蹴鞠过后,他还不等看赛龙舟就匆忙走了,不是你的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