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依落应该庆幸自己是女儿身,不然唐婉早就敛衽离席,起身走了。
“那真是可惜了这美酒啊,竟无人能共品。”注依落听罢,也不劝说,自顾自仰头把自己手里那杯吞下肚,又握起唐婉眼前那杯,放在嘴边晃悠着,“小女注依落,乃谣国派来驻济安城的使臣,在此地暂居,未敢请教小姐芳名?”
“唐婉,”唐婉觉得自己这样回复,有些过于冷淡,临了又微微扬唇,加了句,“注使臣,幸会。”
“是唐府的五小姐吗,久仰久仰,”注依落小酌一口酒后,叹道,“早就听闻唐五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这琴弹得是一绝,刚才场上那两位是我大哥二哥,不懂乐律,这场若是拿下这彩头也是糟践宝物。今日与婉姑娘初次见面,又是懂琴之人,要我那两兄弟还能赢得彩头,不如就赠与婉姑娘吧,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唐婉,你看看你这惹人烦闷的才华,那对于现在的唐婉来说拿这琴不也是糟践好物吗?
她自然是不想接受的,便说:“这琴也不是光用来弹的,摆在家中也是一种景观不是?何况还是才人遗物,更应该当个镇宅之宝珍惜着才是,您就是送我,我也不舍得碰。刚才虽没看着您哥哥的球技,想必也是极好的,不然也惹不得满堂喝彩,这场必然也能博得头筹,还是两位哥哥留作纪念,日后也可感怀今日端阳盛景。”
注依落这酒也没送出去,琴也没送出去,有些吃瘪,一时没再多言。
跟外人说话就是要多费些口舌,唐婉久没喝水,刚刚说了一串,嗓子有些冒烟,招了招跟过来站在不远处的明心,手捂着嘴说:“去拿点茶来。”
见旁边没再多言的注依落,她补充道,“拿两个白玉茶盏来。”
注依落一听这是要与她共饮的意思,又恢复了对唐婉的兴致,说:“我只以为婉姑娘喜欢女红习字这种静事,未承想竟也喜欢蹴鞠?”
“近日里突然觉得怪新奇有趣的,便来凑个热闹。”唐婉尽力挽回原唐婉的形象。
“这蹴鞠确实有趣,不过我们国更喜欢玩鞠城对垒,不知姑娘可知这个玩法?”
这专业术语她确实不懂,便摇摇头。
结果等注依落一解释,她便明白了,就是跟现代足球一个打法,她还没说完,唐婉燃起了竞技之魂。
这种极具观赏性的筑球她短期学不来,可这‘鞠城对垒’她那是身经百战。
她按下心中的激动,故作淡然问道:“这倒是更有意思,不知这集会上可有这般比法?”
“我早已问过,等这一轮打雷结束,下局就开,到时我可要上场,婉姑娘可要为我加油助兴啊。”注依落自来熟地说。
“刚刚听注使官这么一说,小女也有些许向往,只怕要是上去,第一轮可就得败下阵来了。”唐婉闭着眼睛乱谦虚。
谁知注依落完全识破她这些弯弯绕绕的话语,抓住了重点,“莫非婉姑娘也会打?那可太好了,这鞠城对垒在成朝内部似乎是不流行的,我还怕下一轮无人与我对打呢。”
啧,说错话了。
这该死的想逞能的心果然不该有。
注依落欣喜地望着她,看得唐婉不好意思,只好说:“您可放心,若真无人与您对打,我就是技术拙劣也不怕献丑,一定让您打上。”
在古代,能遇到一个同样热爱运动的女子是多么不易,何况还是她先迈出的第一步,自己也没什么可被图的,她能有心计到哪儿去?
虽然这般看人有点草率天真,但确实唐婉对注依落的真实感受。
注依落得到肯定答复后,眉眼弯弯,笑得憨厚可掬,又将目光投到赛场上。
场上已换下另两队较量,可与上面两队相比,蹴鞠能力就逊色多了。
唐婉看场上赛事索然无味,没什么兴头,突然挑起话题:“注使臣,你可知这样一种竞技?”
“愿闻其详。”
“此戏所用之球,径长二四,分两队相抗,每队各五人。赛间可传可递,亦能使球触地而运。若将球投入对方高三丈之筐中,便得一筹。四十刻钟后,以得筹多寡定胜负。”唐婉看着注依落沉思的脸,语调轻缓。
注依落听完,嘴角一勾,“这竞技,我竟闻所未闻,似乎比蹴鞠还要有趣。”
“您自然是没听说过的,因为这是小女凭空想出来的。”唐婉胡诌不下去了,干脆摊牌,“只可惜,我如今还未找到能支撑这般弹性的料子来造球。”
“这可好说啊,谣朝什么动物皮料没有,你若想造,我帮你寻来就是,”注依落直起身来,“只不过——”
“如何?”唐婉也只是随口发泄,没想到注依落听进心去。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她怕来不及把握。
“蹴鞠打赢我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