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子。
那女孩儿二话没说,坐到她身边,挽上她的手臂,说:“婉婉,这徐家府住着可还舒适?我让你安顿下来找我玩怎么这么久都没个信儿?”
那女孩穿着明艳,是唐婉在这个世界的知己宋越。
唐婉反应敏捷,“近日在忙徐大娘子的寿宴呢,没来得及,给大娘子安安稳稳祝完寿,咱们好好热闹一番。”
宋越瞥见她空荡荡的手链,佯装生气,问:“怎的没戴我赠你的朱砂手串?这光景戴着多合适。”
朱砂手串?
是了,那一众添妆礼物中,包装得最厚实的就是这手串,唐婉让雁秋当面拆开时对此还赞叹了几句用心,然后就很负心地把它扔进妆奁的角落里。
她素来不爱戴首饰,穿过来不在头上插点簪子显得太素,既然已经在头发上下功夫,唐婉也就不爱搭理那奇珍异宝般的手钏手镯。
唐婉没有了刚才的假从容,支支吾吾,徐琛刚想解围顺带寒暄,瞅见后面又来了人,整个人轻松不少,站起来笑着叫着来人,“大哥。”
唐婉一怔,跟着站起,转身。
徐瑾比徐琛略高,眉目清秀,着白色绫罗窄袖圆领袍,腰间系着玉带,脚踩云头履,如玉一般立在这儿,自成风景。
只是身后不远外站这个煞风景的侍卫,看着那面相像是刀尖舔血生活的杀手。
她成婚那天,徐瑾也在场,可那时唐婉还没穿过来,唐婉对徐家人口中的这个长公子的印象寥寥。
今日一见,她反而诧异:这长得就像在翰林书院打一辈子苦工的正直书生,怎么会是深受帝眷、能在济安城呼风唤雨的高官呢?
不对,不能以貌取人,徐琛这小子一副乳臭未干的傻模样,指不定也是一方势力呢,不然一个正经公子,怎么会让这般凶神恶煞的人作侍卫?
这徐家人一个个都表里不一,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今日得闲,我便也来凑凑热闹。”徐瑾点头浅笑,又顺带着打了招呼,“宋大小姐。”
宋越脸上唰一下红了,低着眼没看徐瑾,含糊地应了声,刚才“初次见面”那干练的模样被她敛藏得一干二净。
完了,又是个被情所困的女子。
接着徐瑾便把目光转向唐婉:“弟媳最近可是在打点母亲的寿宴?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跟我说。”
接着他故作神秘凑到三人跟前悄声说:“大不了我去皇宫给你偷来。”
好家伙,不仅没把唐婉当外人,也没把宋越当外人。
她心里一惊,这宫廷物具跟外面大有不同,谁敢用?
徐瑾这番俏皮话一说,若是传到有心人耳里,在让圣上听闻,可是要砍头诛九族的。
这短短一句话,再一次刷新了唐婉对徐大公子的认知。
首先,他一定被皇上器重得没了天理,其次,他知道宋越不会害他,或者说没能力以这句话为把柄危及到他。
再者,他虽生得一副清朗公子样,心里可没那么清廉,还有点蠢。
唐婉扶额,看看吧,看看自己嫁到了怎么样的高门里吧,婆婆不淑,大伯不聪,丈夫不纯,还是这城里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
这世界颠得没边了。
徐琛笑着cue宋越:“宋越今日肯定要赢不少彩头回去吧?去年光是打马球,你便将所有彩头尽数揽去了。”
“哎哎,好汉不提当年勇,”宋越一摆手,笑道,“今年场上瞧着有不少好手,我这几日也没怎么练。不如等会儿场上缺人时,我去替上一阵便是。”
徐瑾笑盈盈地歪着头看着宋越,毫不遮掩,却又在歪过头后露出一脸难以伪装的苦色。
哟,这敢情是两情相悦啊。
正说着呢,只见一小厮快步奔来,朝众人跟前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后忙说:“宋大小姐,我家二公子恭请您共打一场马球。”
徐琛见状,当即笑着拍手,打趣道:“你瞧,这旁人拦都拦不住的人气,可不就来了?”
宋越懒洋洋地抻了抻脖子,“跟你家二公子说,今日权当我不在,还请他另寻旁人组队为好。”
那小厮在那犹犹豫豫,行礼后还是走了。
没一盏茶的功夫,邹家二公子邹月就寻来了:“为何不打马球?这轮彩头可是周先生的真迹。”
唐婉听了觉得晦气,哪哪都有这个周顺昌。
“谁稀罕这破书画,不去。”
唐婉听了非常欣慰,不愧是自己深交。
邹月走进棚子里,向其余三位点点头算打招呼,就跑到宋越身边耳语几句。
宋越左眉一挑,显然被说动了:“行吧,就打这一场。”
然后邹月屁颠屁颠跟在宋越身后走了。
徐琛望着她们的背影,问徐瑾:“哥,你何不去同越姑娘打一场,要是你请她,她定会答应的。”
这问话飘进风中,却好像没有飘进徐瑾耳里。
他久久没有回话,等到了宋越策马得了第一筹后,低声说:“还是让更适合她的人,站在她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