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徐母这般作派,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肯留了。
唐婉哂然,笑意却冷得结冰,“原以为张姨娘素日里还算有几分体面,不致与那等钻营附势之辈同流,原来也是趋炎附势之徒。”
张兆没接话。
“今日是我冒昧了,看错了人,就先行告辞了。”
从偏院一无所得地回去后,唐婉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颓废地蹲在院里的曲池旁,百无聊赖地朝里面扔石子。
这大娘子一点大娘子该有的气度都没有,这么赶尽杀绝。
她满面愁云,长叹后起身。
天无绝人之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唐婉怎么说也办过百来人的运动会,这种宴席又能难到哪里去?
首先就是宴请的宾客,唐婉特意去请教了徐琛。
这孩子也不傻,没一炷香的时间就把所有跟徐府关系亲近的、可以巴结的都拿纸笔写了下来,甚至详细到哪家和哪家结过梁子不能坐一桌,哪家祖母过世快满三年了可以发个请帖问问。
他边写还边跟她解释,唐婉都认真听进心去。
“那孙家小侄,今岁刚得中秀才,虽说与我家往来不算亲近,然日后人情往来,难保不要相互照拂。此番寿宴,不如也请他来坐坐?”徐琛跟唐婉商量着。
“允了,”唐婉脸上滑过戏谑,“言既及此,你什么时候科举?”
“我可不赴科场,徒占名额罢了。若想入仕,只消让父亲或哥哥稍作安排,便有门路。”徐琛笑得坦荡。
谁说古代不开放,走后门都敢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好了,我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了,”徐琛把笔一搁,回头对着唐婉说道:“若有遗漏,我再同你讲。有劳你了。”
走后门的事搁一边,唐婉觉得徐琛这孩子是真不赖,不像她想的那样憨傻天真,真做起事来他可以安排得井井有条。
拟定好宴请人员,就要准备寿柬了。
要是有点闲钱,唐婉一定请写得一手好字的名士代笔,绝非自己班门弄斧献丑。
可事实便是,对于置办寿宴物什的银子,徐母语焉不详,现在一看摆明了就是不想给,而月钱什么的也没法,她只能使徐琛的月钱救救急,也不敢花太多。
她在明黄色的宣纸上写着字,心绪也渐渐定下来。
十几岁时,她不爱听讲,在课堂上特别好动,被老师怀疑有多动症,甚至因此叫了家长,那时候爸爸为了让唐婉心静,给她报了书法班,所幸多少对她有点影响,至少能忍住上完40分钟的课了,毛笔字也顺带着练得有点模样,勉强能应付这种请帖的书写。
等她把所有的请帖写完,一照桌子上的铜镜,才发现自己眼中已有泪花。
今日见到这个世界的唐婉的家人,她们是都很好,但终归不是自己的亲人。
她赶紧拿手腕子压了压下眼眶,想把眼泪压回去,又唤道,“遥兮。”
“奴婢在,”遥兮小跑过来,“少奶奶有何吩咐?”
“拿去,和雁秋一起给这些宣纸装裱,裱完拿回来,我一一印章。”
“是。”
“明心,准备一下,跟我出门。”
出门得低调,唐婉换上了浅蓝色缠枝花纹短襦配上齐腰长裙,挽了个双环髻,插上青金石珠钗。
这一天天的,得换五六套衣服,唐婉觉得自己在玩奇迹暖暖,就是差一顶粉毛。
她这次出门是专门准备给徐母的寿礼的。
虽然徐母一件人事也不做,但唐婉作为儿媳也要备份礼物做做样子。
她原来是想搞点抽象礼物创死她,但还是没那个胆子,最后决定随便找个店铺买点礼品权当寿礼。
还没出大门,就听两个婆子说闲话的声音,唐婉脚步一顿,拉着明心躲到柱后。
“我听说新婚那夜,大娘子端着茶水,兜头就往那徐三小姐脸上泼呢!啧,你是没见,她脸上那妆,半晕半花的,瞧着竟有些不人不鬼的模样。”
“都到这份上了还忍着,原是一门心思要攀我们徐家的高枝儿呢。”
“可不是么?今儿回门,指定跟娘家哭天抢地了,结果呢?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由得她自己做主?哈哈。”
“欸,说起来,那徐三小姐当真不能生养?”
“你竟不知?这风言风语,原是大娘子自己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要休了她。”
“大娘子果然有手段!这徐三小姐,本就配不上我们二公子,依我看,二公主那样的金枝玉叶才相称呢!”
酸言酸语不绝于耳,气得唐婉立马就走出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