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对如此至纯至真之人,谎言便尤为荒唐可笑,可现实却是残酷扎心。
到底,沈汐鸢还是没有掩藏起自己的恶意,在这个她见过的至真至善之人面前,将自己的心计与恶意全然展现。
“你看走眼了。我并非心地善良的仁者,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屠夫。我救你并非怜悯你的处境,只是想要利用你的能力。”
当伪善的面具被明晃晃地揭下,她的城府便昭然浮现。没有用谎言继续伪装,攻心计自然功亏一篑。
沈汐鸢心里却是舒坦不少。
她看着何至泓,看他愣在原地神色凝重,看着那双真诚的眼中闪过无措。他现在应当惶惶,毕竟眼前站着的人心机深重,并非善类。
没过一会儿,何至泓就已经想明白了,接受了沈汐鸢口中略微残忍的真相。
他说:“无论如何,是姐姐救了我。我会用行动向姐姐证明,姐姐的选择是对的。”
沈汐鸢问他是不是很失望,运气不太好,遇到的不是充满悲悯之心的大善人。
何至泓摇摇头,他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遭受过各种各样的恶意。只有沈汐鸢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尚且活得像个人,而非死气沉沉的物件和供人取乐的工具。
沈汐鸢看不到自己,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温暖的眼神是什么模样。
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还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是非不分,庆幸自己尚未堕入地狱化作厉鬼。
她有自知之明,早就清楚自己实在不算好人,可万幸,她还没有十恶不赦面目全非。
“何至泓……”沈汐鸢呢喃着他的名字,“是个好名字。”
人如其名,如一泓溪水,干净纯粹。在这京中,最为难得一颗赤子心。
听到这个名字时,何至泓几乎僵住了,连眨眼都忘了,眼睛很快泛红,多了一抹湿润。
“难为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我已经许久没有听人说起这三个字了……”
何家出事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
在奴隶场,他连一个贱名都不曾有,只是被当做物件似的称为“这个”“那个”;在辞尘楼,他是廿四,是那批人里第二十四个被登记的。
可以是十四,可是廿四,也可以是三四。没有人在乎。
“何至泓已经死了,不如姐姐给我起个新名字吧,可以吗?”
“辞别过往,从头开始。也好,我想一想……”沈汐鸢脑海中飘过几个好听的字,筛筛拣拣好一番,最后敲定了答案。
何至泓至性之人,历经风帆而不改赤子之心,在勾心斗角处处都是算计的京城,如同鹤立鸡群,从未失掉那分少年心气。
“屿清……屿,遗世独立之岛;清,冰清玉洁之盼。你觉得如何?”
“屿清……”何至泓,不对,是屿清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有了新名字,就有了新的人生。
他是高兴的。虽然不知未来将面临什么,但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不用再作任人挑选的物件,他就是很高兴。
“屿清,有一事我很好奇,你既然武功不凡,为何要刻意输掉比试?”
何至泓……屿清说道:“因为我输了的话,廿三就能成为第三名,脱离苦海。他是个好人,我想他如愿以偿地离开。”
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么?
当真是个“傻子”。
“那你呢?你就没想过,万一没有人因为你一场比试的出色表现破例带走你,继续留在那地方,你该怎么熬过去?”
“本来就是赌一赌,运气不好,我也认命。还好,还好这世上有鸢姐姐,还好鸢姐姐恰好出现了。”
屿清的话里全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屿清,你运气不太好,遇见的是我。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完成想做的事,就会放你离开。此外,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自由自在地安度余生。”
沈汐鸢望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当然,我要做的事很危险,我……不能保证你一定会活着。”
“没关系的,鸢姐姐,是你给了我新生。即便拼尽一切,赌上性命,屿清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世间并非所有的亏欠都可偿还。沈汐鸢自然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萍水相逢一场,她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因自己枉送性命?但这些话她没有打算说出口,只是藏在心里,算自己的承诺。
“好了,你以后的任务就是跟着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汐鸢走到门口想起来药,“对了,治伤的药我放桌上了,你记得及时涂抹。”
“谢谢鸢姐姐。”
沈汐鸢走出房间,才发现屋檐上卧着一个人,一个听墙角看好戏的人。
“侯爷何时做起梁上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