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不疼我上药干什么?”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把药倒在手心,揉一揉,再涂在伤疤上。”
霁寒霄照办。
沾着药液的手掌贴上伤痕的刹那,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悦吟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上神闲事管得挺多……”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后悔了。
“小狐狸,你话有点多。”
庭内的歪脖子树树干积雪多如泡沫,几只山雀越过厚厚的墙,落于枝头,好奇地歪头,叽叽喳喳地,好像在说什么小秘密。
夜幕降临,树头的山雀不愿和夜风在夜里拥抱,转而躲在梁上,挤在一起取暖。
翌日,当黎绾再次来寻悦吟,看到屋里多出的第二个人,差点惊掉下巴。
“小雪莲,你哪里捡来的小美男,我怎么没见过?!”
悦吟挑眉,淡定地摆手:“流浪的狐狸,你当然没见过。”
说罢,指尖轻轻捏了捏身旁那人的狐耳。
黎绾侧身落座,单手支腮,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乖顺坐在悦吟身侧的霁寒霄,忍不住叹道:“小雪莲,你怎么每次都能捡着好货呢!”
“货?”霁寒霄不可置信地皱眉。
黎绾没管霁寒霄,和悦吟继续说话:“三万年不见,你何时变得如此好色?”
“我记得,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让你平静如水的心脏荡起波纹。”
“这只狐狸可是和他有什么相似之处,竟使得缺失情窍的悦吟上神留在身边?”黎绾歪头凝视悦吟,冰蓝色的瞳孔中有不解、怀疑,“谁人不知你跟块冷冰冰的石头一样,除了你的几个朋友,还有……”她语气顿了顿,带着不易察觉地自责,“他。”
“黎绾,到此为止吧。”
氛围突然间开始压抑,悦吟望向黎绾的目光带着几丝警告意味:“用他来刺痛我,你对得起谁?”
“我有自己的抉择,无需你来提醒我。”
“倘若你真的不需要我这个朋友,我现在就可以走,没必要总是提起过去的事。”
“对你对我,只会是痛苦。”
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得出奇。
黎绾垂眸,认真思考悦吟的话。过了片刻,脸上笑容灿烂,狐眼亮晶晶的:“小雪莲说的是,我不提就是。”
“只是~”她意味深长地瞥向霁寒霄,纤细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圈,牵出一道无形的线指向他:“这只狐狸我看着也喜欢,小雪莲舍不舍得割爱,把他送给我?”
霁寒霄直接瞳孔地震,整个身子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送?”
狐狸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心跳如鼓点,蹦个不停。
某个小狐狸看起来镇定,其实心里面慌得不行。
悦吟眸光微闪,心头恶作剧顿起,故作不在意地将霁寒霄往前轻轻一推,懒洋洋开口:“我不喜欢有利爪的猫啊狐狸啊。”
霁寒霄双睫颤动,身体仿佛被泼了盆冷水,寒意穿透每一寸肌肤。
他很想质问悦吟,他在她的心底到底算是什么?
是徒儿?魔族?还是要屠戮苍生的魔鬼?
但,他又以什么身份来问她呢?
没底气,所以才在意,害怕,心慌。
“你叫什么名字?”悦吟轻柔鬓角,轻描淡写地用余光扫了一眼霁寒霄。
然而,霁寒霄还沉浸在她方才的一番话中,还未回神。
藏在耳坠中的璟梨恨铁不成钢,赶紧提醒他:“哥哥,你师尊在问你话呢,你别发呆啊!”
他这才缓缓回神,低声道:“寂无,我的名字叫寂无。”
“寂无……”悦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微顿,眼底浮出一抹浅淡的波澜,“跟那个犟驴还挺像。”
“犟驴?”黎绾好奇歪头,眉尾轻扬,“小雪莲说的是谁啊?”
“不重要。”悦吟提高音量,重重叹了口气,“一个不识好人心的坏蛋,不值得我一提。”
她看向一旁,语气淡了几分:“黎绾,你要是喜欢就带走吧,我可不想养第二只犟驴。”而且还是一只不懂风俗的“狐狸”。
“不要!”霁寒霄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跟她走。”
“哥哥,你干什么啊?!”璟梨愕然失色,“你疯了吗?我们要的东西就是要接近黎绾才能找到!”
霁寒霄仿若自动屏蔽了她所有话语,早已忘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只知道悦吟要把他随意拱手送人。
他可不愿意。
得到那东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不介意多花费点时间。
“你要是把我送给她,我会杀了她。”冷淡的声线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杀我?”黎绾听笑了,满脸不屑。想她堂堂寒月银狐的少主,嚣张跋扈惯了,在外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面前这只无依无靠的野狐狸,有什么能力杀死她?
“别以为有点姿色就敢在我面前放肆,哪天让我不高兴了,小心丢了你的狐命!”
眼瞅着氛围不对劲,悦吟无奈摇头,出声调解:“好了好了,不过说几句玩笑话,何必大动肝火?”
“黎绾,我肚子可是饿了,你总不能让客人恶死在这吧?”
悦吟这话一出,黎绾虽仍带着几分傲气,倒也不好再继续发难,轻嗤一声便收了气势。
“要不是欠你两条人命,本少主才不会饶他!”
她转身唤来下人备膳,目光却仍若有似无地扫过霁寒霄,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服。
看着温顺的狐狸,骨子里野到难以驯服。
可他偏偏只认悦吟一人。
霁寒霄自始至终都没再看黎绾一眼,只垂着眼站在悦吟身侧,周身的冷意散了些许。
其实,他心底还有气,有委屈,不甘,愤怒……
璟梨看得又气又无奈,自家哥哥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来办事的,分明是来找令他魂牵梦萦的师尊的。
也许,从一开始,听到悦吟被罚至极寒之域,他就已经打算踏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