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凌继续做着点心,看似面上无甚表情,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秦云燕见他那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对苏潆讪讪一笑:“你别见怪,他性子就那样,见着漂亮姑娘就害羞,不敢说话。”
“秦公子做事果决干脆,做点心稳练从容,很有……侠客风范。”
秦云凌手中的擀面杖掉在了地上,他俯身捡起,苏潆恰好也伸了手,两人握在一根擀面杖上。
秦云凌只觉面上开始发烫。他紧紧握着擀面杖,对那头的苏潆道“我去洗洗”,然后大步离开,留下一脸莫名的苏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苏潆疑惑。
秦云燕笑得前俯后仰,将苏潆拉到一边,憋了好一会笑才道:“你可别夸他,他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夸,你得多骂骂他,他或许还舒服些。”
苏潆:“……”这是个什么喜好?
秦云凌看起来,也不似这般……
在之后的相处中,她惊叹于秦云凌进步神速的手艺。不过教了一遍,就将细节,要领全部记住。且他做起点心来,不会像苏潆一般,偶尔在揉面时偷偷懒。
常年习武的人,手劲本来就大,揉出的面不干裂无细粉,筋性足弹性好,简直是极品。
苏潆又忍不住夸了他:“出神入化,当世无双!秦公子真的不考虑做厨子么……”
这双手简直是为了做吃食而生的啊!
秦云凌手里的碗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呸呸呸,忘了秦姐姐的忠告了。苏潆叹道,秦云凌这样“合她口味”的人,她又怎会舍得骂他。
“只是碎个碗而已,不必放心上。”
苏潆安慰他,同时俯下身去捡,触到的却是秦云凌的手背。
“别碰,会伤到。”秦云凌挡开她的手指,沉声道:“我来。”
苏潆不再说什么,起身又拿了一个碗过来,递给他:“谢家规矩多,委屈了你和秦姐姐。”
“不委屈。”秦云凌转身拿了面粉来倒上,接着揉面。
苏潆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却听他开口道:“我们只是收了你的银子来帮忙,受委屈的是你。”
先是一怔,苏潆忽觉有些暖意。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郁结了几日的心情,忽然开朗了。
“喜欢喝酒吗?”苏潆当即决定,拆了那坛吊香的桂花酒。
请他!
绍六这次是气冲冲地进了谢怀延的书房。谢怀延不用看也知他不对,以为苏潆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当即搁下笔,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出……”绍六欲言又止。见谢怀延蹙眉望了过来,才道:“奴也是没想到……秦家姐弟做事挺麻利,特别是那位秦公子……每日跟着苏姑娘学点心,得苏姑娘‘手把手’的教,不出两日已是有模有样。听厨房的嬷嬷说,苏姑娘常夸他……”
说到此处又愤愤起来:“不过苏姑娘还真是大方,一高兴就拆了那坛桂花酒,要知那可是用公子给的金桂和酒酿的,公子还没喝一口,他倒先喝上了……”
话还没说完,绍六已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谢怀延面上不知何时已是愁云遍布,那眼神,像是被雷劈过的树,焦黑还一股“酸糊”味。
只见谢怀延垂眸将视线落在“兼爱尚同,疏者为戚”(注解2)几个字上。隔了一会,他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句“无事”,然后换纸,接着提笔写字。
绍六静静站在一旁,见公子镇定的样子,当即松了口气:我们家公子怎会这般善妒,不就是做个点心,喝口酒么?我们家公子是要入金殿做官的人,又怎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这口气还未松完,又被那幅字提了起来。
一张雪白的宣纸,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排“先日所用,今如弃履”……
不是恣意潇洒的草书,而是怨思惟郁的草书。
没有狂野,只有满满的幽怨。
绍六悟了:公子,嫉妒得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