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妤当先反应过来,看向大夫人,双眉一挑,又看向她身后:“与檀云七分相似的,不就是上春么。”
一群人顿时将目光对准了上春,那掌柜借着光亮瞧了一眼,又回过身去瞧了檀云一眼,一时也有些不确定。
上春面色不变,静静立在大夫人身后,挺直了背脊。
几人一时没了主意,苏潆又道:“那日来的姑娘誊抄单子时,你可在旁边?”
“在的。”掌柜急忙应道:“那等重要的东西,怎能离眼!那位姑娘誊抄时某都看着呢!”
“可能认得出字来?”苏潆又问。
那掌柜迟疑少刻,点头道:“能认出,那姑娘写字时是用拇指抵笔,笔力靠右,与寻常人不同。若两位姑娘再誊抄一遍单子,某便能认出。”
“如此便简单了。”谢怀延淡淡道:“绍六去取笔墨来,让檀云与上春分别誊抄一份,我自幼练字,他人无论如何隐藏,我皆能看出,便由我亲自来辨认。”
绍六搬来桌子,檀云倒是坦坦荡荡提笔开始誊抄,上春面色已然煞白,抖着手下了笔。
“我记得,有一次你服侍大夫人茶汤时,烫了右手。”谢温妤在三夫人身后幽幽开口。
上春的笔顿时落在了地上,大夫人已没了之前的气势,沉着声气不说话。
隔了一会,檀云将誊抄好的单子交给掌柜验看。掌柜看后便摇了摇头,又将单子送至谢怀延跟前。
谢怀延看过,抬眼看向檀云:“过。”
檀云喜极而泣,抹了一把泪珠子,恨恨看着一旁的上春。
上春停下笔,缩着手站朝一旁,也不敢再说话。
苏潆上前,见纸上歪歪扭扭几行字,像是刻意写成这样的。
绍六接了苏潆递来的纸,拿给了谢怀延看。
谢怀延眉头一皱,起身走到了上春面前,沉声问道:“大房应有不少你的字,要我让人去拿么?”
“不不!”上春抖着身子跪下,却一个劲儿地喊冤:“真不是奴婢……”
“你故意改了惯用的写字姿势才会这般,不心虚,又怕什么?”
谢怀延言辞犀利如锋刃,将上春逼得崩溃,只一味地哭。
“行了。”三夫人起身,对掌柜道:“剩下的事便是我们谢家的事,你先回去,轻重该知道。”
那掌柜也是聪明人,当即会意,得了三夫人给的银子,行礼退下。
苏潆默默退到一边。既然事情已然明了,那后面的争斗,自是无须再出面。
“大夫人解释解释?你让上春扮了檀云的样子去誊抄单子,再让元春跟巧儿在这唱双簧,污蔑人家苏姑娘,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说到最后,三夫人声调陡然抬高。
大夫人缓缓起身,走向三夫人,冷冷一笑:“先不论我有什么心思,你难道心思干净着?欺着苏潆身份的人又不止这两个,要罚一起罚!若要闹起来,便到老太太跟前去闹,凭着你让我身边人做的那些乌糟事,我能怕你咬我?”
大夫人冷冷瞧了一眼苏潆,又对跪了一地的婢子道:“今日之事待老太太寿宴之后再说,若谁去多嘴多舌,别怪我不留情面。上春,带着巧儿和元春回去。”
上春赶忙抹了泪去拉元春和巧儿,待几人走后,三夫人才笑着过来拉着苏潆道:“你可别往心里去,檀云那丫头我定带回去好好罚她,给你出气!你先好好办老太太寿宴,待寿宴过后,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苏潆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谢温妤跟着三夫人出了院门,回过身时,恰好见着她那位平日矜严肃厉的二哥哥,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沉下目光,跟着三夫人离开。
人总算走了个干净,苏潆才刚松了口气,谢怀延便凑上来,先是一笑,后才打趣道:“今夜一战,如何?”
无硝烟的战场,也是刀光血影啊。不过,总算能安安静静做事了。
苏潆也笑了:“心有余悸。”
“为避免夜长梦多,你这里的人,绍六今夜便会换一批过来。”
所谓趁热打铁,只要人安进来了,其余两房便不好塞人过来了。
苏潆朝他行礼:“今夜,谢二公子。”
原本还怕她应付不来,谁知他能出手的机会并不多。谢怀延有些意外于她的从容不迫,又有些失落于自己无所施其技。
谢怀延问:“然后呢?”
苏潆愣住,少顷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又一字一句道:“谢,二公子……”
谢怀延抿唇,在与她擦身而过时忽然停下,淡淡道:“口头上说谢,未免诚意不足。”
苏潆挑眉看他。
“我的生辰是除夕。”谢怀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