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朋友,真的应该是这样的吗?
……
当天晚上,我搂着她安然入睡,但梦里的佳佳却不似怀中的她。
梦里的她,站在蝴蝶群中,穿着一袭白裙,扎着她向我提及无数次,而我却从未见过的麻花辫。
她对我笑着,温柔地牵着我向我介绍起她的家人。
她说:“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的妈妈。”
“还有你。”
……
她顿住了。
梦境在此刻静止,犹如一张卡顿的幻灯片,无论我怎样按下放映键都无济于事。
窒息感扼住我的喉咙。
她纤细的手指突然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抽长,从熟悉的轮廓蜕变成陌生的模样。
那是长大后的她。
就在我几乎无法呼吸的瞬间,梦境重新流转。
她的唇角轻轻扬起,唇瓣微启,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意识里。
我清楚地看见了,她说:
“你是我的爱人。”
……
梦境在“爱人”二字落下的瞬间碎裂。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佳佳仍在我的怀里安睡,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脖颈。
与梦中那个穿着白裙、扎着麻花辫的她判若两人,却又在某个瞬间诡异地重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轻轻搭在我的睡衣上。
那份触感,令我打了个寒颤。
朋友,真的应该是这样的吗?
我不敢往下想。
但是梦中那句“你是我的爱人”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清晰的可怕。
是预言?是揭露?还是我心中那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欲望?
我开始觉得不可思议,怀中温软的身体紧紧依偎着我,但我却可悲的想要逃离。
爱人?朋友?
究竟是想要和她成为朋友,还是如同幻梦所言那般。
我想要成为她的家人?
或许是我颤抖的幅度愈演愈烈,她迷蒙睁开双眼,手臂自然地环住我的腰,用还带着睡意的嗓音问道:“做噩梦了吗?”
“嗯。”我声音沙哑,含糊其辞。
“不怕不怕,我在这呢。”
她温柔的安慰着我,掌心轻拍我的后背。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她经常对我说过的话。
可此时,我却像个怀揣赃物的小偷。
她的手止不住地收紧,脸埋在我的胸前,闷声说道:“怡宝,不哭……不哭,怡宝。”
我抬手震惊抚过脸上的泪水,情绪在此刻再也无法自控,用力环住怀里的她无声哭泣。
对不起,佳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喜欢上了你。
……
……
“怡宝,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这是佳佳偶然问起我的话题。
“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大宝剑和我说,他喜欢粥粥。”她眨着眼,语气里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他让我帮他追粥粥。”
她总是这样,对情感类问题一窍不通,却又带着最纯粹的好奇,就像嘴上讨论的并不是少年青涩的暗恋,而是一道有趣的数学题。
全然不知,她随意抛出的话题,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喜欢你是种什么感觉?
我开始思索。
是初遇时你衔着笑贴近我,甜甜的笑颜喊出我的名字,还是每一次与你靠近时,我不住乱跳的心脏,是夜里抱着你入睡时内心翻涌的罪恶与甜蜜,还是此刻你近在咫尺,我却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
是每一次与你偶然相遇时的一见钟情。
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被我死死咽下,化作喉间一丝苦涩。
“喜欢一个人,大概是……”
“见到她会开心,分开的时候会想念,会忍不住地找她聊天。”
我反复斟酌着词句,生怕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但这种伪装始终都是无用功。
毕竟在她面前,我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认作朋友的关怀。
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女生,可以和她保持着最近的距离。
却永远都无法真正地走近她的内心。
……
我就像是守着一座秘密花园的园丁,满园玫瑰只为我一人盛放,却永远不能指给路过的人看,说“你看,多美”。
“就这样?听起来跟好朋友也没区别嘛。”
她对我的概括有片刻失望,甚至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用力抱紧了我的胳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看,我见到你也会开心,一天不见就会特别特别想你,特别想找你玩。”
她身上淡淡的、甜暖的香气包裹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我的身体有些的僵硬,只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也轻轻回抱了她一下,指尖却在触及她肩胛骨时微微发颤。
“是……是吧。”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可能喜欢和好朋友之间的界限,本身就模糊不清。”
这句话与其是对她说,倒不如更像是为我那无处安放的情感寻找一个借口。
“那该怎么区分呢?”她抬起头,面带疑惑,似是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
她像个求知的学生,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大宝剑对粥粥,和我对你,感觉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我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如何区分?这于我而言,是个日夜煎熬的课题。
我对你的想念,带着独占的私心。
我看到你时的开心,掺杂着患得患失的惶恐。
我想与你分享的一切,都暗藏着渴望被理解的试探。
我会因为你和别人相谈甚欢而内心酸涩,会因为你不经意的触碰而心弦震颤,会在深夜反复回味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试图解读出哪怕一丝超越友谊的可能。
这些汹涌的、滚烫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就是我最确凿的罪证。
“可能喜欢,会更贪心一点吧。”
“会想要成为对方生命里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存在,不仅仅是‘之一’。”
我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答案,声音轻得像叹息。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怡宝,我对你来说,是‘之一’,还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那个?”
“当然是……”
那一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辛苦维持的平静,都在她这句无心的追问下摇摇欲坠。
我张了张嘴,那个“最”字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带着我积攒的所有爱恋与卑微,不管不顾地涌到她的面前。
当然是最。
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此生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