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作业无疑是枯燥乏味的。
为什么会选择进厂?
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活得太不像是个人了。
暴躁易怒,情绪疯癫到控制不住起伏。
我可以做到与人相处时保持短暂的平和,但在那之后,我会崩溃到下一秒就去放把火烧了自己。
我需要麻痹自己,是酒精也好,是工作也好。
我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放弃思考的事物占据我的全部生活。
所以进厂是我的最优选。
但真当我上了流水线,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的活计实在太简单枯燥,以至于闭着眼睛都能干。
一天12小时的工作时间,我要如何挺过这漫长的半年呢?
……
思考,永无止境的思考,我的精神在此刻已然彻底放空,所能做的只有思考。
我会回顾过去这19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劫难的一生起源点究竟在哪儿?究竟是什么导致我活在这世上如此痛苦
我的人生就像墙角的青苔一样潮湿。
……
我想到了……
怡宝。
我对她的感情实在复杂。
这个世上怎会有人令我极度厌恶的同时又极其依赖呢?
为什么厌恶她?
就像童话故事一千零一夜中的渔翁与魔鬼。
我困在闭塞的黄铜胆瓶里实在太久太久。
久到分不清日夜轮转,看不清是非对错。
我就像故事中渴望救赎的魔鬼一般。
第一个一百年,我发誓谁来救我,我就会给予她荣华富贵。
第二个一百年,我发誓谁来救我,我就会给予她无穷尽的财富。
第三个一百年,我发誓谁来救我,我就会实现她三个愿望。
可整整四百年过去了,始终都没有人来解救我,于是我发誓,谁来救我,我一定要杀了她。
我渴望救赎,可真当救赎忽然降临时,我只会质疑她的真实性,就像一只落入冰川的可怜虫,在突然接触到温暖的泉源时,第一反应不是受到治愈,而是无尽的疼痛。
为什么要再次给予我希望?
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明明都已经快要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向我道歉?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不如让我一直困在黄铜胆瓶里。
……
……
我和我的女同事讲述了关于怡宝的故事。
只不过省略了我和她的重逢。
我和她说,我和怡宝因为那次抢凳子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很震惊,觉得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因为一场小打小闹而分崩离析。
但我告诉她事实的确如此。
于是她提议把我和怡宝两个人的设定放在小说里面。
她是一个骨灰级小说爱好者。
说觉得这种死对头的设定真的很好磕……
“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能成为妻子的!哦不,我的意思是,宿敌可以成为妻子,而妻子也可以是宿敌,所以妻子就是宿敌,宿敌就是妻子。”
……
真是要被她的脑洞所折服了。
对此我是没多大意见的,所以我与她一起写下了《虫儿飞》。
故事的主角是“宋招娣”(我)以及“谭时雨”(怡宝)两个女生互相伤害且救赎的剧情。
情节老套且狗血,但我们却因此打发了很多无聊时间。
我们会凑在一起讨论如果完全把我们俩的性格套用在两位主角的身上……
不,我表示拒绝……
谁愿意看两个犟种谈恋爱?
反正我是不乐意。
我们就这样屁颠屁颠的编完了整篇故事的大纲。
她说:“等你以后要是开始写这本书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要第一个捧场!”
我笑着答应,但心下想着:不可能。
只要是关于怡宝的所有,我都排斥。
至于这本以她为原型的小说?呵呵,下辈子再开笔吧。
其实我并不排斥她,只是我一直都没明白,我这人对于感情的敏感程度是连我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
……
……
2025年8月初。
也就是我决定写下这篇章节的开始。
好不容易厂子里放两天假回家歇息一会。
怡宝就像知晓我所有行程一般粘了上来。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探到我何时归家。
总不可能收买了我妈吧?
额,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的妈妈总是待她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好,甚至经常指责我不如怡宝那样优秀孝顺。
我嗤之以鼻。
龙生龙凤生凤,山鸡还想生出锦绣?老鼠就只配诞下同类。
想要我孝顺?倒是把兜里那些存款掏出来替我分担分担学费账单再说吧。
……
好不容易坐在沙发上点支烟,怡宝的敲门声随之而来。
呵呵,装什么?不是有我家门钥匙?非要走这个形式?生怕我不知道她来了一样。
我起身开门将其引进来,半年多的打工日子早已将我打磨成一位笑面虎。
待人,我总是以笑脸相迎。
……
怡宝就那样站在桌前盯着我不说话。
估计是在寻思该怎么向我道歉吧。
结果她一开口便是质问:“你谈恋爱了?”
我说:“嗯。”
她:“谁?”
反正也马上要分了,心里觉着告诉她没啥意思,所以我说:“你不认识。”
她笑了,冲上来拽住我的手,力道重的能去和世界冠军掰手腕。
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我,这一刻我突然间看不透她,看不透她眼里的情绪。
怡宝说:“我不认识?那让我来猜猜。”
她顿了顿,继续说:“是那个X女士?还是那个Y姐姐?又或者说是那个单相思整整一年的L妹妹?
……
我去,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我这本书的?她看完了?她居然看完了我这文笔稀烂的告白小短文?
好尴尬啊……
问题是居然还真让她猜中了。
我开始思索她究竟是从何得知这本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