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车我妈和怡宝她妈便开始叙旧,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吹。
说什么女大十八变,你女儿现在变得这么利落大方啊什么的。
怡宝就负责专心开车,我负责坐副驾驶附和二位长辈。
早知道这么麻烦,这二百我就不挣了。
得加钱!加50!
这样我才有动力伺候这一车子二百五。
呵呵。
……
车行驶到一半,前方正好正对着太阳,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无奈只得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
车上其余三人此刻聊得热火朝天。
我有些烦躁,出门这种事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我是一个纯粹的死宅,只喜欢缩在阴暗的小房间里玩我的小游戏,或者看那些没有营养的无脑爽文。
只要一接触到阳光,我就会莫名烦躁,气血上涌。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说。
我就是一个喜欢缩在地下水道里的阴暗老鼠,能够被拽出来已经是耗费了此生最大的力气。
现在,还要被迫晒这该死的太阳,还要特意迎合长辈们的话题。
凭什么?
我气得指尖都在颤抖。
忽然,面前投下一道阴影,我睁开眼,视线随着那只白皙的手移动,最终停留在身边人的侧颜之上。
一副我从未见过的无框眼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发丝被别至耳后,颧骨处那颗我无比熟悉的黑痣清晰地显露出来。
她戴眼镜吗?
我思索了好一会。
我记得她好像是不戴的。
六百六十六,死装姐重出江湖。
这真是我见过的。
第一个。
比我还死装的。
……
她把我面前的挡板打下来了,应该是注意到我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了吧。
还怪贴心的。
行吧,朕原谅她了。
……
到了地方,二老便开始疯狂点歌,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千年老歌,都要给我哄睡着了。
不,睡着是不可能睡着的。
二老那堪比猴子鬼叫的歌喉不允许我眯着。
服了,我得给耳朵报个工伤。
这已经不是区区二百五就能解决的事了,这是到了要赔偿精神损失费的程度了。
怎么会有人唱歌完全不在调上还硬要唱啊?这种人一凑还凑俩。
我回头望向怡宝与之对视。
两个人都互相读懂了对方的绝望。
怪不得你妈(我妈)和我妈(你妈)能玩到一块去呢。
二老唱累了又开始折腾起我们两个小的。
撺掇我和怡宝也上去合唱一首。
什么鬼,谁要和这家伙合唱啊!
加钱!我要加钱!
不过作为一个“懂事”的女儿,自然不能辜负了妈妈想要秀崽的心思。
我反复向伟大的母上大人确认好了加钱之后,便接过话筒准备开嗓。
结果定睛一看,您猜怎么着?
怡宝她点了一首小甜歌……
《有点甜》
我去,这要我一个唱rap的怎么办啊?你的意思是要我一个说唱歌手去唱小甜歌?
怡宝她是要我的命吗?
服了。
没办法,那就硬唱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偏偏KTV里的灯光在此刻暧昧的很,我的手心紧张到冒汗,甚至在音乐响起的时候还抢拍了哈哈。
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
我他爹的一定要把怡宝这个家伙比下去!
……
我们俩出奇的默契,甚至中间有段歌词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我们是这样搭配的。
我:用时间。
怡宝:去思念~
我:爱情有点甜。
怡宝:这心愿~
我:不会变。
我&怡宝:爱情有点甜~
yoyoyo,Everybody put your hand up!
这叫什么?
这才是完美搭档!
不愧是我的好闺闺!就是这么懂我!
然后怡宝这人后面又非常招笑的点了首上古战神《宠爱》。
哎呦我去,我敢说人警察蜀黍要是来查包厢,听见这种歌都不稀得进来。
哈哈哈哈。
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说实话,她现在这幅样子……唱这种歌太有违和感了。
笑得我要满地找不着牙哈哈哈。
就是……一个禁欲风的御姐系……是怎么能有勇气拿着话筒在这里傻里傻气地唱宠爱的?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啊。
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了家人们。
屏幕前的朋友们觉得这好笑吗?
好笑的扣一,不好笑的扣眼珠子。
……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
却被你甜甜的笑给打败~
你眨着大大的眼睛~
噢,那么可爱,说话的手往哪儿摆~
每一天上课下课都会有你的陪伴。
每一秒内容我都很喜欢~
解不开的几何图案和你红的脸。
到底有多少个答案~~
……
……
后面直到晚上八九点吧,我们才回家。
怡宝她妈妈着急上厕所先上去了,独留下我和我妈还有怡宝三个人。
结果这会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明天出去玩,问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我回答他说我得问问我妈,他说好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妈这个时候已经下车了,她站在车门口听到了电话内容。
……
我哥和我妈的关系一直处于冰点,我被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就在我抬头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
我看见了。
她眼神中嫌恶的尖刺。
她说:“随便你,你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你长大了我管不到你。”
我呼吸急促,眼眶泛起酸涩。
在这一刻我突然好想逃,并不是因为她说的话太冰冷,而是她的眼神,刺得我只想逃离。
可我的身后就是车门,我逃不开,我近乎是抖着手想要开门,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没有力气。
因为我已经缺氧了。
我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了。
这是我的躯体化。
我妈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关键词。
触发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没有办法做到正常呼吸。
胸腔在剧烈起伏,但是依然无法吸入氧气。
心脏好像在此刻停止跳动,我的全身都在抽筋发抖。
逃!
我要逃!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
突然,身后的车门被打开,我落入了不知何人的怀抱,她从后面紧紧环住我,力道重到我能清晰感知到那颗来自她胸腔里的缓缓跳动的心脏。
“佳佳,不要怕,看着我,看着我。”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
是怡宝。
我以一种及其别扭的姿势转过身跌落进她的眼眸。
那是一双,令人安心的眸子。
然后,我看见她说:
“佳佳,听得到我说话吗?跟着我,来,跟着我深呼吸。”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腰快扭断了。
明明我的妈妈就在身后。
但是此时此刻。
我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她。
我重复着她的动作。
耳边是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好眼熟的场景。
记得上一次帮我渡过躯体化的人,还是我的嫂子,她也和此时的怡宝一样。
一遍遍的不厌其烦地教我呼吸,只是不一样的是。
嫂子会用纸巾温柔地擦拭去我的眼泪。
而怡宝。
……
……
是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