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刺耳的一巴掌落在了许子期柔嫩的面皮上,迅速肿胀通红起来。
许子期显然是没有料到一向被自己欺压的、软弱的许西河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捂着脸庞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神中更是飞快的闪过一丝怨恨。
但紧接着,他纤细修长的眼睫毛一眨,圆润的泪珠从精致的妆面上滑过下来,哽咽着哭腔语气委屈道:“哥哥,你误会我了.......”像是抑制不住悲伤之情一样,声线越发颤抖几乎不能够说出剩下流利的语句,只能勉强听清:“什么......什么叫做这是我想要看到的一切?”
像是无法承受这污蔑一般,他伸出手指,神情激动的指着自己的胸口,歇斯底里的道:“哥哥,这是我的新婚之夜,里面跟你上床的人是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会愿意看到这一切?”
说完,他指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脸庞,像是提交的证据一般,委屈道:“你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扇了我一巴掌。”身为Omega,许子期本就是被天然怜惜的一方,更别提现在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让人的心都忍不住软化,让人想要偏爱、偏信。
事实上,若是有旁观者在,肯定会一股脑的相信Omega的话语。
毕竟他的语气多么诚恳、眼神多么动人,诚如对方所说,身为陆霄云名正言顺、已经通过了法律效力的妻子,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去促成这桩事。
还是让自己的亲哥哥和自己的丈夫上床!
许西河注视着面前的许子期,嘴唇不停的颤抖着,事实上他也很想要相信——相信眼前这一切都和许子期没有半分的关联。
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有关于醉酒的意外。
可他认识面前这个Omega实在是太久太久了,甚至比许子期本人都清楚他那些撒谎时候的小动作。
比如一边说话一边颤抖的声音,比如一定会哭红的鼻子,又比如撒谎心虚后绝对不敢直视人的眼眸。
太拙劣了。
对方的表演实在是太拙劣了。
所以他一眼看穿、一目了然。
甚至在对方这么及时出现的时候,就锋利无比的切割了许西河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幻想,想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刻,看着罪魁祸首的娇宠Omega却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受害人姿态惺惺作态、假意哭泣,他心中更是厌烦、恶心到了顶点。
装、还在装。
与此同时,他心头更是蔓延起一股窒息感,就像是一脚踩在了沼泽里,他想要用力挣扎求生,但底下的烂泥却不怀好意的想要把他接着往下拽!!!
按照他本来的原计划,他现在已经到达机场,已经离开黑岩星,已经踏上自己人生的新起点。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口口的不堪、直至现在身体上还泛起的阵阵疼痛,许西河整个人的心情都低落了下去,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和精力去观看对方的表演了。
因此,他眼神冷冷,半点情面都不想要留给对方,直接挑破道:“难道门不是你关的吗?”
“药不是你下的吗?”
因为刚才那场口口的缘故,他的喉咙很干、声音也很嘶哑,但是不妨碍他将质疑的话明明白白的说穿,扯下两人间那层本就脆弱不堪的遮羞布。
整个房子都是陆霄云按照他的心意进行装修的,从另一种层面而言,他甚至是最了解这个房子的人。
所以他心知肚明,这间主卧房是智能门锁,除了正常的手动开关外,是可以通过光脑进行远程操控的。
他刚准备离开房间,门就正好关闭,并且连手动开关的设置也一并上锁。
就算他用脚指头想,这明白这太过于凑巧了。
至于陆霄云被下药的事情.......许西河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是他太粗心大意了。
事实上,自从陆霄云醉酒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十分不对劲,尤其是对方上车后就浑身高烧、整个人还特别依赖他,甚至连基本的理智都保持不了。
陆霄云是谁?是Alpha!还是体质极为强悍的顶级Alpha!
只可惜他当时太沉浸于对方结婚的悲伤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种反常的异样,只是简单的归咎于对方醉酒了。
以至于,他和陆霄云双双成为了棋盘中的棋子,任由许子期操纵。
最后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人糊涂、一人清醒的犯下错误。
想到这一点,许西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了一把,痛了一瞬。
见许西河一口道破其中的端倪之处,许子期也收起了脸上那一幅可怜又委屈的表情,像是狡黠的狐狸灵动的眨了眨眼眸,语气惊叹道:“真没想到哥哥竟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笑得却让人心里发毛,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在夸赞还是在讥讽,细究起来脸上竟然还带着许西河看不穿的自嘲之意。
虽然早就清楚这个事实,但是在听到许子期亲口承认后,许西河的眼神中仍旧是不解大于震惊。
许西河抿着嘴唇,眉头深深蹙起,冷声追问道:“许子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亲手毁掉自己的幸福.........”他语气顿了顿,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声线破碎道:“也在毁掉我的人生。”
今晚结婚宴席上,他和许子期、陆霄云之间本就该画上休止符。
可就因为对方的设计,他又卷入其中,像是命运的咽喉一刻不止的收缩,想要让他认清某种残酷的事实。
听到这话,原本脸上一直带笑的Omega忽然像是被利箭击中了一般,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扯着许西河的袖子,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不停颤抖,嘴角的笑容完全收敛,眼眸黯淡道:“哥哥,我也不想的,哥哥。”
许西河曾经听到许子期叫过自己很多声“哥哥”。
戏谑的、不屑的、不满的、愤怒的、讨好的........但无论是哪种声线,都是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蛮不讲理的状态,更多的只是威胁他成为替身,乖乖帮他做好某事的威胁词罢了。
他心知肚明,爸妈从来没有把他这个Beta视作能够受他们重视和倚靠的儿子。
许子期也从来没有真的把他当做哥哥一般尊敬过、崇拜过。
跟班、狗腿、帮手.......比起哥哥,这些词汇才更为贴合他的处境。
可现在许子期流着泪、仰着头,嘴里面喊着“哥哥”,无助又期盼,倒像是头一次使用弟弟的身份,向他这个哥哥求助。
尽管许西河明白,许子期这样高傲的人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这不过是另一种利用的手段。
可......哥哥两字,让他想起了许荣经常对他念叨的“长兄如父”四个字,肩膀上更是猛地一沉。
他抿紧唇,终究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不忍心的开口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和陆霄云上床。”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小声又急促,就像是蒲公英一样轻,一吹就散。
好似这样就能够自欺欺人,减少许子期刚刚对他的伤害。
显得那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尽管他现在的腿部仍然在颤抖着、剧痛着。
听到许西河的询问声,许子期捂着嘴唇哭得更大声了,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终于得到许可,得以凶猛的放闸。
“到底怎么了?”几次逼问都只看到许子期不停的摇头和哭泣,许西河好不容易升腾上来的那一点耐心再次消失,语气冷冷的道:“许子期,你要是不说,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像是察觉到许西河真的动怒了,流泪满脸的Omega总算是吞吞吐吐出了原因。
“因为……我怀孕了。”
声音低不可闻,却像是惊雷一样直接炸响在许西河的耳边。他整个人更是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白得跟棺材一样,目光不可置信的落在了对方的腹部。
比起Alpha和Beta而言,Omega更重视自己的美貌,对体重的管理更是称得上严苛,即使洋气的白色小西装是略带修身的款式,但许西河依旧一无所察,直到Omega亲口承认,他这才发现了那一点端倪之处。
对方的肚子似乎真的有一点点微微隆起的、不正常的弧度。
那正是孕肚的轮廓!
看着面前小声啜泣、一脸无助的Omega,一股怒气更是如同龙卷风一样从他的心脏处席卷而来,想起Omega之前信誓旦旦会嫁入皇室的口吻,他也总算是知道了其中的笃定缘由。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冒起,恨不得再给面前这个恬不知耻、胆大包天的Omega又补上一个巴掌。
Omega未婚怀孕.......无论是哪一个关联的关键词都足够让人心惊胆跳,更别提对方现在还要玩李代桃僵的戏码,戏弄元帅的儿子——顶级Alpha陆霄云!
想到这,他当即眉心一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后熟睡的Alpha,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种幸运还是不幸运。
一阵手脚冰凉后,他吞了吞口水,还是选择轻轻带上门,拽着面前无助哭泣的许子期来到客厅。
灯光暖黄呈橘调,看起来十分温暖,却因为许子期刚才透露出近乎骇人的事实变味,甚至是变得有些发冷。
许西河知道许子期向来聪明,但却没有想到聪明过头。
那些多余的责骂,他已经没有心力说出口,只是点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道:“所以......这些事情大皇子知道吗?”
“啊?”许子期眨了眨眼,泪水迷蒙的双眼中透露出些许的迷茫。
许西河此刻已经头疼欲裂,已经没有心思跟对方兜圈子,径直发问道:“大皇子知道你怀孕了吗?知道你怀着孕还要嫁给了陆霄云吗?难道他就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说着说着,他心中的火气还是止不住的向上涌起:“许子期,你是我们家千娇万宠、受尽偏爱的Omega,你怎么可以做出未婚先孕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许西河斥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子期哽咽的哭腔打断道:“哥哥,这不能够怪我。是我没有想到大皇子竟然是这样不负责的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拽了拽许西河的衣袖,像是在寻求着一种力量支持道:“我跟大皇子说了我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怎么都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还说我要是怀孕了,就早点打掉........”
听着这些话,许西河抿了抿唇,冷不丁开口道:“你和大皇子是情侣关系吗?”
“我.......”许子期低着头,眼神闪烁道:“我们当然是,我们当然是情侣。”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无比肯定,但听起来却充满了心虚,更像是狡辩了。
许西河的心凉了半截,瞬间明白大皇子对许子期不过是玩玩罢了。
至于许子期呢?他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他一直以为许子期是经受不住诱惑才脚踏两条船,但真相显然比他想象中更残酷。
他沉默着,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凝固之中。
许子期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一样,紧接着道:“但是哥哥,大皇子是爱我的。”他语气急急又笃定道:“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就可以做血缘检测,到时候大皇子就会相信了。”
他笑了笑,精致的脸庞中全是对自己的信心:“哥哥,到时候我一样可以成为大皇子妃的。”说完,他语气顿了顿,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道:“为了不被陆霄云发现,就只能够让哥哥你再做一次我的替身,替代我陪同他上床睡觉。”
他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头吐槽道:“像陆霄云那种没有开过荤的处男,欲/望特别大,如果是我陪他的话,很容易流产的。”
听着许子期的话,许西河的心瞬间破碎了,颈脖处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套住,每每听他说出来一个字,丝线的力度就收紧一分,最后让他无法呼吸,本就空洞洞的心越发空洞无礼,周身都被名为悲伤的情绪风暴席卷。
替身......呵呵,又是替身。
周而复始,复而周始,他好像踏入了一列永远循环的列车,重复着名为许子期替身的命运,他的样貌、他的时间、他的身体不仅要被对方侵占,甚至为了假扮对方,扮演着对方的性格。
到了现在,他竟然发展到成为对方床替的地步!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他的人格、他的精神都被对方那些近乎平常却厚颜无耻的话语一点一点的摧残。
许西河只觉得心中止不住的一阵恶心,胃部更是一阵收缩,看着许子期面前那张不以为然的脸,作呕的欲望越发强烈。
他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自己刚才竟然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同情,真的想要以哥哥的身份,帮助对方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但事实上,备受偏爱的Omega早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甚至毫不怀疑,刚刚的小声啜泣乃至刚才的嚎啕大哭,全都是对方骗取自己同情心的伎俩。
从小到大,他都是对方的替身。
但这一次,他真的已经受够了!
许子期已经触碰到了他为人的底线!
“不行。”他喉咙一阵嘶哑,但还是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但可惜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对面的Omega似乎没有听到,蹙起眉头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许西河猛地抬起头,头一次许子期发现对方黝黑的眼神竟然可以那般明亮,就像是冬日里凝冰的利刃一般,带着锋利的寒意和决绝。
“不行。”
抬高音量后的两个字,清清楚楚的落入了许子期的耳中,他的面色也瞬间难看了起来,就像是一瞬间撕扯下假面的猎人一般,但很快他又调整面部表情,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他太懂拿捏许西河的软肋了。
看似冷漠少言,实则心软十足。
“难道你想要害死你的侄子吗?它还刚刚满一个月。”
“你没有看过孕检照片吧。”许子期笑着很有身为人母的光辉:“小手小脚都还没有张开,只是一个球那。”
“但是......”他语气微微往上挑动道:“很可爱那。”
但许西河的冷漠回答却出乎许子期的意料。
“孽种而已,有什么可爱的。”
“你要么直接将他打掉,这件事......”许西河深呼吸一口气,竭尽全力保持着声线中的平稳,强忍下内心的疼痛道:“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你和陆霄云以后好好过日子。”
“要么你马上和陆霄云离婚,保下这个孩子。”他语气顿了顿道:“我带着去偏僻一点的星球生活,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或许会过得苦一点、累一点,但是你用不着担惊受怕,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