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值凌晨十二点半,又是深秋,哪怕白天温度高,晚上的地表温度却嗖嗖的下降,现在体感已经接近五六度,再加上时不时吹来的寒风,叫人冷得只打哆嗦。
更别提两个人穿得单薄,勉强只有一件衬衣御寒,坐在校园门口冰凉的花坛角的阴影中,每每看到过来的学生就立马抬眸,发现不是等候的又低着头,不想让人看清面容。
劣质的烟头落了一地,足见两人已经等了许久。
许西河一阵心疼,快步跑过来,立马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皮夹外套披到陈梅的身上道:“妈,你先穿上。”
他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下班太晚了,咬着唇:“你们怎么今天过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陈梅冷嗤一声,当即错开一步躲开,哪怕嘴皮冻得发白,说话都哆哆嗦嗦了,话语中的怒气却丝毫不减道:“给你打电话你接吗?你现在连你弟弟都不管了,还会管我们吗?”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就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的敲在了许西河的心上,耳膜充斥着血液倒流的声音,有点头晕目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冤屈的酸楚。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眸,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处,衬得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密而长的眼睫毛落在他憔悴脸庞、青黑眼睑下的阴影却清晰可见,此刻他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抱着外套,却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潮涌深呼吸一口,将外套递上道:“妈,你先把外套穿上,你年纪大了,受不得凉。”
“你们给我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会接的。”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许西河主动打电话回去。
“况且弟弟是弟弟,你们是你们。我永远都会管你们的。”许西河心知肚明,因为自己是Beta的缘故,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忽视,但养育之恩,他总归是挂在心头的。
闻言,陈梅呵呵一声,奚落道:“你管我们?我指望得上你吗?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不好、性格又孤僻,哪一点比得上你弟弟......”
闻言,这些话瞬间化作了一笔笔尖刀刺进了许西河的心中,他本就苍白的脸庞越发苍白,白得近乎像是一张纸般,一阵呼呼的冷风忽然刮过,那刺骨冰凉的寒更是让他整个人全身一颤。
冷、实在是太冷了。
即使他从小就知道陈梅偏爱着、娇宠着自己的Omega弟弟,更是把对方视作全家出人头地的希望,可他也能够在某些时刻掩耳盗铃。
比如对方将Omega弟弟买一赠一的玩具递给他时。
比如对方带着Omega弟弟去游乐园玩耍也捎带他时。
比如对方给Omega弟弟买新衣服,给他买了新袜子时。
许西河在一贯偏心的母亲身上渴求的温情向来不太多,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好,就足以让他自欺欺人的品尝那一点点的甜,回味着母爱的余温。
可是当对方这么赤/裸/裸、近乎坦荡荡的将这些心底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他再一次深深的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差劲、许子期有多么的优秀。
他和对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裂缝,分明是吃人的深渊巨口,将他的心一口口吞噬。
他无力的张了张嘴,声音几近嘶哑的道:“妈——”
陈梅依然在那喋喋不休,眼神中的不屑和轻蔑更是让许西河绝望。
“好了!别一个劲指责孩子,你身体弱快把外套穿上,别浪费了孩子的一片孝心。”一道雄浑干哑的中年男声传来,率先打断了许西河的辩驳之语。
闻言,陈梅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听从一家之主的命令,沉默的张开双臂让许西河帮她穿上了皮夹外套。
许荣则是站在一旁,看着这短暂“和谐”的一幕,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抵住嘴唇,深吸一口,紧接着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似乎是因为受寒的缘故,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许西河抬眸望过去道:“爸、妈,这里太冷了,天又这么黑,我送你们去附近的宾馆睡吧。”
陈梅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道:“花那冤枉钱干嘛,有这钱还不如给你弟弟送过去,我们两个人去你的宿舍挤一挤就是了,要是住不下,你给我们随便找个教室睡就行了。”说完,她摸了摸身上光滑的皮夹面料,眼珠子提溜转悠着,一脸唏嘘的感慨道:“不知道这衣服,你弟弟有没有。”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窒息感又在许西河的身上萦绕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