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甚至还在梦里笑了一下,像是梦到今天日本客很顺、梦到妳被称赞、梦到妳的人生真的开始变好了。
妳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安静不是平安,而是命运在替妳按下「深呼吸」的那个瞬间。
妳的世界准备要被敲醒。
妳的光正在变亮。
有些人开始慌了。
暴风雨的云已经堆在天上,只是妳还不知道。
妳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被拖回黑暗的小女孩,但黑暗还不知道这件事。
它正在靠近妳——一步、一步、一步。
而妳,只剩下今晚这最后一夜的宁静。
旅馆六楼的走廊被清晨的微光照亮,从窗边洒进的冷白色光线落在地毯上,显得安静又清澈。
妳的房门紧闭,门底下的光缝很细,细得像世界还没有准备好打扰妳。
清洁员推着车从远处慢慢靠近,轮子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妳的门前时停了一下,看了眼房号,确定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后便又推着车往前走。
妳不知道的是——在清洁员经过之前,有另一个人也站在这道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听。
他把耳朵贴近门板,像是想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在呼吸。
那是一种妳熟悉的恐惧,但妳现在完全不知道。
门的另一侧,妳正卷着被子睡得很安稳。
妳的呼吸规律、轻柔,像一条刚找到方向的河流。
而门外的那个人,呼吸却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没有敲,没有叫,没有破门,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
妳是在自然醒的。
没有闹钟、没有讯息、没有噪音。
眼睛睁开时,妳看到的是旅馆天花板上那个小小的白色侦烟器。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妳的枕边。
妳伸伸懒腰,还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妳把手机拿起来,萤幕亮起那一刻,妳愣了一秒。
六通未接来电。
四条未读讯息。
全部都是匿名或陌生号码。
妳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困惑——「会是客人?还是店家?」
妳没多想,只是丢在床上。
妳不知道,那六通电话里,有两通是在半夜三点打来的。
妳睡得太沉,完全没有听到。
妳也不知道,那四条未读讯息其中有一条写着:【看到你发文,你在台中?】
讯息底下还有一个删掉重打的痕迹。
像是某个人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不伪装、不绕弯,直接问妳在哪里。
可是妳没有看到。
妳只是把手机翻到背面,继续起床准备今天的妆。
早晨的台中很美,但美得太静了。
妳打开窗帘时,阳光刚刚好落在远处的高楼反光上。
台中的冬天不像台北那么湿,风轻轻地灌进房间,吹起妳的发丝。
妳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会是好日子。
妳甚至拿出笔记本,把昨天的练习重新过一遍:敬语的语尾,倒酒的角度,聊什么话题会让日本客人觉得舒服,什么话题要避免,什么语速刚刚好。
妳专注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正式的主持。
妳不知道——妳越是认真准备,越是投入这个新的方向,就越往他无法控制的地方走。
而加害者最怕的,不是妳离开,而是妳「变得更好」。
妳穿着外套,到旅馆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瓶运动饮料和一颗茶叶蛋。
早餐简单、快速、没有负担。
妳在结帐时一边滑手机,手指在画面上滑过那些未接来电。
妳皱皱眉,心里想着:「会不会是酒客打错?」
妳不知道,在便利商店外的停车格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妳。
那个人卸下帽子时,脸隐在阴影里,但他眼神里的执着却清晰得像刀。
他看到妳拿着早餐袋走出来。
他看到妳低着头走回旅馆大门口。
他看到妳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他没有下车。
没有摇下车窗。
没有呼唤妳的名字。
他只是看着。
像是他不急,因为他觉得——妳永远都逃不掉。
妳用房卡逼一下门。
门「喀」一声锁上。
妳放下早餐,拉开椅子,打算补个淡妆再去店里。
妳哼着小小的旋律。
眉笔在妳指间转了一圈。
妳甚至想着:今晚如果顺利,或许能让干部看到更大的可能。
妳的生活正在发芽,一点点、一点点往上。
但墙外的世界不一样。
墙外,有人决定——哪怕妳已经离开,他也要把妳抓回他能控制的范围里。
暴风雨没有敲门。
它只是站在云后面,等一个正确的时间。
妳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笑了一下。
妳不知道——今晚妳以为自己会面对的是日本客,但真正会敲门的不是日本客。
妳以为自己要往上走,却不知道有人正抓着妳的影子往回扯。
妳以为自己安全,却不知道危险已经站到妳身后的城市。
妳以为明天是新人生的开始,却不知道明天的妳,会在痛里醒来。
暴风雨正在靠近。
而妳,还在准备妆容。
还微笑着。
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