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以前一起打工的朋友。
【你最近怎么都不见?】
【大家约唱歌你也没来。】
妳指尖停在萤幕上,心里突然被戳了一下。
妳想回:
【我最近都待在一个人的店里。】
【我好像走不太开。】
【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出去。】
最后打出来的却只有:最近比较忙啦,下次有机会再约~
送出讯息后,妳不敢看对话框上面那一串灰色的纪录:一次次约妳、一次次被妳婉拒。
妳不是不想去,妳是每次只要想到罗杰那句「妳主持完就回来」「妳不要乱跑」「妳今天有没有在家里」整个人就像被线扯回来。
妳自己没有察觉,妳已经开始用他的话来量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他允不允许」。
傍晚,罗杰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杯马克杯。
他大概又喝了一口,眼神比上午松一些,步伐也不那么硬。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妳排得整整齐齐的收据,淡淡说:「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喔?」
妳愣一下:「我只是想帮你整理好……」
「妳有没有发现,妳最近很像店里的固定配备?」他语气轻得像在讲笑话。
妳的心却抽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一开店,妳就会出现;我关店,妳就自己收。」他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妳,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是笑还是打量。
「挺方便的。」
方便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
妳不知道要接什么,只能傻傻地跟着笑了一下:「方便也不错啊……至少我还有用。」
他忽然伸手,像是随手一拨,摸了摸妳的头:「有用就好。」
只是轻轻的触碰,却让妳眼眶一热。
妳不是被这句「有用」感动,而是被他愿意「承认妳有用」这件事给收买。
妳甚至在心里悄悄替他说话:他至少不觉得我是麻烦,他觉得我有用,那我就努力一点,让他更离不开我。
妳越这么想,就越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晚上,在房间哩,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罗杰坐回电竞椅,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妳收完最后一袋垃圾,洗完手,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要不要过去。
走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不过去,又觉得自己好像站在门外。
妳在门框边站了很久,心里一直来回打转:
——如果我现在过去,他会不会嫌我吵?
——如果我不过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冷淡?
——我到底要怎样,才是「刚刚好」?
就在妳快要说服自己回房间时,他突然开口了:「妳站那里干嘛?」
妳吓了一跳:「我……我在看你打。」
他把一局游戏结束,把耳机往脖子一拉,侧头瞥了妳一眼:「过来。」
妳的心顺着那两个字往前冲,脚也跟着动了。
妳走到他旁边,小心的在他椅子旁坐下。
他没有看妳,只是又点开下一场游戏。
「今天怎么样?」他问。
妳愣住,不太确定他问的是什么:「你说……店里吗?」
「我问妳。」他皱眉,「妳自己。」
妳愣了两秒,才小声说:「我……就……都在这里啊……帮你……」
本来以为他会说「嗯」「辛苦了」之类,结果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是叫妳报工作内容。」
妳咬咬嘴唇:「那你是……想知道什么?」
他视线还停在萤幕上,语气慢条斯理的:「妳今天有没有乱想?」
妳整个人一僵。
「没有啊……我就……帮你收一收……」
「妳知道妳很容易想太多吧?」他说得太自然,好像在讲一个早就确定的事实。
「妳一想多,就会乱情绪。一乱情绪,就会开始问东问西,问我在不在、忙不忙、爱不爱妳。」
妳被拆穿得无处躲,脸红到耳朵。
「我……我没有……」
他终于暂停了游戏,侧过头看妳,那眼神又冷又清醒:「妳现在这样就很好。」
「……现在?」
「安静、有用、不乱跑。」他一条一条念出来,像在点一份他挺满意的清单。
「妳只要保持这样,就不会出事。」
妳的心忽然被他这句话抓住。
不会出事,这四个字,在妳经历过那么多恐惧之后,像是一个巨大的安全符。
妳下意识点头:「我会……我会乖。」
他才重新戴回耳机,语气像完成一个设定:「那就好。」
妳以为他是在安抚妳,叫妳不要乱想。
妳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帮妳定义什么叫「妳乖」。
安静,有用,不乱跑,不问为什么,不问他在哪里,不问他是不是还会偷吃,不问那些让他觉得麻烦的问题。
而妳,为了留在他身边,开始一条一条自己对号入座。
那天晚上,他没有抱妳睡。
只是当妳起身要回房间时,他忽然叫住妳:「唉。」
妳回头:「嗯?」
他伸手,随意地在妳头顶上揉了一下:「今天,还可以。」
就这么一句。
妳却在这一句里,撑过了整天所有「被嫌笨」「被说有病」「被说想太多」的每一秒。
妳甚至在关门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那……下次我也会一样。」
妳以为「一样」是安全,是稳定,是他不会抛下妳的条件。
妳没有察觉那个「一样」,其实是往下掉的开始。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妳越怕失去,就会越乖。
而他,从来没有打算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