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同二殿下,那还真是很远很远之前的事了。那时,殿下在宫中尚且……不受重视。一次,我随母亲入宫,恰好在长长的宫道上,撞见了正与一个内侍争执的晚晴。”
“她那时年纪还小,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拽着那内侍的衣袖,哀哀恳求他去请太医来,救救她身边一个生病垂危的小仆。可那内侍态度倨傲,眼神冷漠,连正眼都不愿瞧她一下,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之物。”
“母亲当时觉得奇怪,为何一个区区宫人,也敢对皇女如此无礼,便让我上前探问究竟。我走过去,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可她不肯起身,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我,一遍遍地求我,求我救救那个小仆……她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想着人命关天,不好耽搁。幸好母亲与太医院的沈通判有旧,我便立刻出宫,硬是将正在休沐的沈大人请了过来。”
“自那以后,我与她便渐渐熟识,看着她一步步从那个无助的女孩,成长为后来的模样……也看着她,越走越远,心思越来越深。直到后来,我们因一事意见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分道扬镳。”
“我被流放的那一天,她来看我,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白瑛瑛抵着下颔,懒洋洋地追问。
谢轻也抬起头,望向庭外深沉夜空,不知是笑还是哭:
“她说,世间良善之辈,多是如此下场。她叫我下辈子,记得做个恶人。”
白瑛瑛沉默了,从前她为书外人,只是一味地觉得这人坏的彻底,可,置身其中时,却发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
“可是,别人害我,我又害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谢轻也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终究是没有做坏人的潜质。”
白瑛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若是做恶人太难,那便好好珍惜当下做好人的时间吧。”她记得,她临别前说了这句话。
次日学堂,白瑛瑛难得偷闲,正与冉珠星、姜闻溪二人坐在廊下说笑。
“好哇!好你个白瑛瑛,终于肯现身了!”冉珠星一个箭步冲上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脖颈作势要压,“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学监查的课都敢连着逃?快老实交代,到底做什么去了?”
“是啊瑛瑛,你这几日怎得连学堂都没来?学监来问了好多次,都被二殿下打回去了。”姜闻溪也在旁边搭腔道。
白瑛瑛被她勒得咳嗽,笑着与她扭作一团,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真是有要务在身!天大的要务!”
“什么要务连我们都瞒着?”冉珠星撅起嘴,不满地哼道,“我可都听说了!有人瞧见你频频出入缘聚茶楼……还幽会什么翩翩公子!这就是你说的‘要务’?”
“嗯!”白瑛瑛挺直腰板,理不直但气壮,“女人好色,乃常情。幽会俊俏小郎,怎么不算要紧事?”
冉珠星急得跺脚:“哎呀呀,瑛瑛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比我还不务正业呢?!你这实在是过分了!为了一个小郎,连课业都抛之脑后?明日可是季师长的“御业课”,这位季师长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你若再缺课,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白瑛瑛暗道不好,忘了明日便正式由师长授课了,这下日后可怎么顺利成章地查下去?
不过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头绪。
“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姜闻溪掩唇轻笑,但瞧着白瑛瑛微蹙的眉头,好似也察觉出什么。
她几步上前,握紧白瑛瑛的手:“瑛瑛,若真遇着难处,定要同我们说。”
白瑛瑛纠结万分,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她正欲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叫喊声:“白少君。最后一日,也不知勤加练习么?”
她转过头,见到是慕容晚晴,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对两位好友低语:“此事千头万绪,一言难尽。你们今日散学后过我府上,我再细细说与你们听!”
两人对视一眼,也察觉出了事情不同寻常,便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想着散学再谈。
白瑛瑛小跑着上前,立于慕容晚晴身边。
“如何?那人怎么说?”
“谢姐姐说,她想查下去。”
慕容晚晴闻言,嗤笑一声:“我看是你想查下去吧。”
末了,她又接了句:“谢轻也啊谢轻也,怎得流放这许多年,半点长进都没有呢?”
白瑛瑛在心里为谢轻也辩白一句:“人家是真善美,要是人人都想你一样,变成大魔头,这世道还指不定成啥样了。”
慕容晚晴斜睨她一眼,问:“怎么?为她打抱不平呢?”
白瑛瑛立刻装傻充愣:“没有啊二姐,我想,您真是深谙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