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

老人坐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好，暮光透过玻璃窗为他的白发镀上一层光，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辉，眉眼间不见一丝浑浊，仿佛岁月只带走了他的时间，却没能带走他最后的体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端坐在那里，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拉长了脸，说出口的话也是咄咄逼人。

但来人说出口的话比他更刻薄、更咄咄逼人。

“过来看你这个装货老头子翘辫子了没。”白鸟秋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边坐下，随手拿起床头柜上探病送来的苹果开始削皮。

老人听了她这话，瞪大眼睛哼了声，一把夺过她手里正准备削皮的苹果。

“不听话的人没资格吃苹果。”

白鸟秋白眼一翻，也不去抢：“精气神不错，看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老人脸色铁青，将手里的苹果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扯着脖子吼：“你滚，滚出去！我用不着你这个不孝孙女来看我！”

“噗嗤——”

白鸟秋的笑声在寂静的病房格外明显，她从篮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个长得最丑的橘子，在手中抛了两下掂掂重量。

“我只是来看您走了没，没的话我给您拔个氧气罐。”

橘子皮在她的指尖绽成一条连贯螺旋的长条，清新的橘香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让人满口生津，忍不住吞咽口水。老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身上。

当初躲在房间里不吭声、还没他腿高的小孩儿，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和他顶嘴了，模样也是越发的俊俏，那双曾经笨拙的牵着他的小手，现在正灵巧的将橘瓣上的白络一一撕净。

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反正他现在被气的不轻，有点后悔了……但如果那双小手再次牵上他的话，他可能还是会自己带回家去养。

“看什么看？”白鸟秋头也不抬，语气依然呛人，“怕我下毒，毒死你？”

她把掰好的橘瓣递过去，老人下意识的去接，她却手腕一转，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紫色猫眼微微眯起，眼底转动着挑衅的流光。

“甜~”她故意砸吧着嘴，在老人面前炫耀，“可惜某个倔老头没口福啊~”

老人被白鸟秋气得吹胡子瞪眼，忽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

“没大没小的。”他嘟囔了一句，撕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外皮轻而易举地被咬破，果肉碾碎的瞬间甜意在舌尖化开，眼角微微发皱。

白鸟秋瞧着老人佯装发怒的脸，将最饱满的几瓣塞到他手里：“酸死了，给你吧。”

她站起身：“我先走了，今天还要往并盛去一趟。”

“去并盛干什么？”老爷子想半天都没想到她去并盛的缘由，索性不想直接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扔嘴里细细品尝着，甜到心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白鸟秋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紫色猫眼在暮色里流转着微妙的光。“去见个人谈笔生意，给你的宝贝金孙铺路让位。”

她打开门，一个小豆丁戴着鸭黄色帽子，小手紧抓着书包带，深蓝色的眸子闪着一丝光亮，怯生生的喊了她一声‘二姐’，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