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和自然地接话，他拿起一瓶水，拧开先递给了江清然，然后才又拿了一瓶给自己，“心理惊悚片，我觉得氛围比技巧更重要。我们可以参考《惊魂记》浴室那段，靠剪辑和声音塑造恐惧感，减少血腥镜头。”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江清然，眼神里有清晰的欣赏和认同。
江清然接过水，笑着碰了碰顾嘉和的瓶子。
顾嘉睦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术语飞来飞去，把他隔绝在外。
他哥谈起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神采是给他讲题陪他打游戏时从未有过的。
吴鹏突然左右张望：“咦？我刚放这儿的那个大鸡腿呢？谁拿了？我烤得皮焦肉嫩那个！”
顾嘉和指了指烤韭菜下面：“你要找的是麦迪孙的鸡吗？吴鹏，那么大一串鸡翅就在你手边你看不见？”
“麦迪孙的鸡？”顾嘉睦抬起头，成功地被这个古怪的名词吸引了注意，“那是什么？新品种？”
江清然也好奇地看向顾嘉和。
同为编导专业的钟信笑了笑：“那是一只隐身的鸡，电影理论里的经典例子。”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是有个导演，早期拍了一部城市风光的短片，里面都是高楼大厦，霓虹灯之类，挺现代的东西。他后来把这片子放给一群从没看过电影的非洲土著看。”
“结果呢？”
“结果影片放完，那些土著观众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的，不是那些摩天大楼，也不是灯红酒绿，”顾嘉和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故事的磁性，“他们都在谈论一只鸡。导演自己都懵了，他根本找不到什么鸡。”
“啊？然后呢？”设计专业的吴鹏叼着鸡腿 。
“导演回去后，把片子一帧一帧地拉，费了好大功夫，”顾嘉和接着说，“最后才发现，那只鸡真的存在。它只是在某个画面的一角，出现了可能都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一闪而过。土著人看不见高楼，城市人看不见鸡。”
“借以指出人不能看得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
顾嘉睦感觉自己是那个看到了“鸡”，却看不懂城市影片的人。
他看到的，只有哥哥被分走这个事实，其他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晚上顾嘉睦叫了朋友，像所有失恋的人一样，直奔酒吧。还点了一杯与伤心程度成正比的酒，叫幽暗黑莓。
名字这么应景的，顾嘉睦觉得更应该哭一哭了。
好友不知道他正在伤心什么，反正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谢顾嘉和请他喝酒。
他跟自己说，只要喝醉了就能把以前都忘了。于是一杯接着一杯，管他是伏特加还是白兰地，都当忘情水来喝。
眼前的灯光渐渐模糊，朋友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毫无逻辑。
程万里握着他的手诉衷肠：
“我早就看刘秃头不爽了！”
“明天上午的课谁爱上谁上……”
“等我毕业了非得给他两耳光不可！尤其是那个校长，必须浸猪笼。”
“这酒怎么有股白菜味？老板！不过来磕两个响的这事没完！”
“老睦我两干一个……”他捉着顾嘉睦的手往他杯子上撞。
顾嘉睦看着他那傻样，喝完酒就有发疯的特权吗？于是他给顾嘉和连轰炸几条微信。
“顾嘉和！”
“再不回来我死了！”
“跳江好不好？以后钓鱼我来咬你的钩子。”
“那你将会钓到一条巨大的鱼。”
顾嘉和几乎秒回：
“？？？？”
“你别吓哥”
手机铃声立即响起，顾嘉睦接下后就听见他哥怒吼的声音：“你在哪？！你别乱来！”
“哥~”
顾嘉和似乎分辨出他不在危险地带，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现在在哪？”
“酒吧呀～只喝了一二三四五这么一点点～”顾嘉睦点点眼前的杯子。
顾嘉和把电话挂了。
家附近街区能给未成年上酒的只有一家喜欢掺点劣质酒的黑酒吧，他一听就知道在哪。顾嘉睦是在装可爱撒娇，在他哥耳朵里可能就是挑衅。
毕竟顾嘉和有叫他不要去，可能会被拖去剪腰花。
顾嘉睦把手机扔一边，这下没一个人愿意管他了。他想跟程万里再喝一点，程万里干不动了，趴在旁边睡了起来。顾嘉睦只能自己跟自己喝，任由眼神变得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拿走了顾嘉睦手里的酒杯，他眨眨眼。
“小睦？别喝了，哥带你回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嘉睦猛地抬头，看见了顾嘉和。这真实程度，他应该不是喝醉了，而是吸大了。
“顾嘉和？”
“嗯。”他冷淡地应一声，“回家。”
“走不动啊，”顾嘉睦嘟囔，“要背。”
他见顾嘉睦醉得可怜，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便像小时候那样蹲下来，让顾嘉睦趴在他的背上。顾嘉睦毫不客气地把整个重量放在哥哥身上。他们便紧紧贴在一起。
其实顾嘉睦很清醒。如果真的醉了，他早把酒泼在顾嘉和脸上，告诉他：想让你宝贝弟弟原谅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手。但我顾嘉睦是轻声说：“哥，我好喜欢你。”
顾嘉睦在哥哥耳朵边上说的，顾嘉和就算装聋也得讲点科学依据。
“哥也喜欢你。”顾嘉和如是说，“哥还喜欢整个家。”
yue。
为了安慰他也真不怕恶心自己。
顾嘉睦把弟弟背上出租车，好不容易休息一会，下车的时候顾嘉和又要求呆在他的背上。他一向拿顾嘉睦没办法，何况还是一个苦兮兮的醉小孩。
回到家后他把弟弟在马桶上坐着，在浴缸放好温水。
“你多洗一会，身上全是味。”顾嘉和交代。
顾嘉睦拉住他： “哥，你相信我是变态吗？”
“怎么变态？难道你偷女生内衣？”
“不是。你相信男生会喜欢男生吗？”
“信啊，我身边就有成双成对的男生。”
“那你相信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亲人吗？”
“也信，”他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还记得三婶吗？她居然跟她表姐夫在一起了。”
顾嘉睦沉默地望着他，松开拉住他的手。
他不欲多言，走之前顾嘉睦轻声说了一句：“哥你分手好不好。”
“不好。”回复特别坚定。
顾嘉和出去，关上门。
顾嘉睦脱完身上的脏衣服进浴缸，恰到好处的水温让他想起小的时候哥哥坐在他后面给他搓头。顾嘉和喜欢打好多好多泡泡摞在头上，他玩飘在水上的鸭子和小泳圈，然后转头凶他弄眼睛里了。
但长大点后他就不一起洗了，肯定是因为顾嘉和追没他大不好意思。
他没忍住翻个白眼。
他又不嫌弃哥哥！
顾嘉睦忍不住想象他俩一起洗澡是什么样子，这时候的哥哥已经发育成熟。
他一定要让哥哥坐在他对面。洗澡之前还得按着顾嘉和看点小电影，这样哥哥就会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喜欢上他。就看昨天晚上看的那个，顾嘉和还能清晰地回味，没忍住代入。
这澡咋越洗越热？
肯定是无良商家卖垃圾酒了。
服了，祝他皮燕子松。
外面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肯定是哥哥给他送衣服来了。
顾嘉睦激灵一下捂住身体。
反应过来在干什么后他脸上一阵臊热。
又没人看见怕什么？
顾嘉睦觉得自己无耻极了。他把所有的热水放出去换上冷水，听见顾嘉和在门外说：“别洗太久，赶紧出来。”
“哦——”
就不。
就要泡在水里等讨厌的顾嘉和来捞他。
凉凉水泡在身上超级舒服，顾嘉睦涂了好多沐浴露在身上，万一哥哥觉得他香喷喷的同意一起睡觉呢。越想越有希望，他看了眼还剩一小瓶底的沐浴露全倒在浴缸里把自己腌入味。
“顾嘉睦！”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有人叫他。
他故意不理顾嘉和，假装死了。
美滋滋地等哥哥冲进来抱住他大哭，最好再来点煽情环节，说：下辈子我们不做兄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这时他再睁开眼睛：“不用等下辈子，现在就能在一起啦！”
顾嘉和果然进来了，推开玻璃门，蹲在要溢出来的水缸旁边摇了摇他：“醒醒。”
他眼皮跳了跳，哥哥声音里满是紧张，感觉他要哭了。
他哥还是太脆了，不禁逗。于是他没有依照计划，提前“幽幽转醒”。
对上一张他哥冷得要掉渣的脸。
他看出来是装的了？怎么看出来的？
顾嘉和把毛巾扯下来盖在他头上，眼前瞬间黑了一度。
“赶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