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得先搞清楚高勇和二赖子的关系,利用二赖子压制高勇,她和阿青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而这些比她小了十岁的钟佞不懂,她也不该让那双干净的眼睛去懂。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钟佞看着梅寒香的眼睛,她并非一路顺当走来的大学生。
父母双亡,孤儿院里的日夜,街头艰难的独自求生让她几乎尝遍了人间的苦,但她比梅寒香幸运,她遇见了很多好人。
“别怕,”钟佞在梅寒香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将她拥进怀里,像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那些人样说,“会有光的。”
突如其来的温暖和钟佞领口清新的皂角香味让梅寒香眼泪汹涌,再也站立不住。
梅寒香猛地抱紧钟佞,双手死死抓着钟佞的制服,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漂浮的稻草。
尽管漂浮的稻草并不能拯救她,可现在的她急需抓住一些东西,什么都行。
小声的呜咽逐渐变为大声的哭泣,她只想给自己和女儿一个安稳的生活,怎么这么难?
钟佞轻轻拍着梅寒香起伏的脊背,蓝色制服沾上了苦难的眼泪和看不见的脏污,但那双眼睛始终干净纯粹且饱含心疼。
钟佞给陈良打电话请了半天假,陈良大方的准了。
梅寒香去了里间洗澡,小小的高青抱着一个猫咪玩偶缩在沙发上,垂头不发一言。
钟佞叹了口气,十岁孩子已经懂很多了,那高勇真是作孽。
“我可以叫你阿青吗?”
高青好半天才点头,喏喏开口,“钟阿姨,爸爸是不是又欺负妈妈了?”
钟佞摸摸高青的脑袋,“他们是有些争执,但都是爱阿青的。”
高青红了眼眶,钟阿姨骗人,爸爸不爱她,只有妈妈爱她。
“钟阿姨。”
“嗯?”
“你会保护我们吗?”
钟佞张了张嘴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承诺有些重了,她拿什么身份保护她们呢?好像没什么身份。
“阿青,该午睡了。”
梅寒香适时出现,带着洗澡后的水汽抱起阿青,手臂上遍布被澡巾搓出来的红痕,些许处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钟佞眼神一凝,别开目光。
悠扬的儿歌从里间传来,钟佞望着窗外的阳光,点燃一根烟,脑子空空。
香烟燃到一半,梅寒香走了出来。
钟佞讶异无比,孩子睡得这么快?
梅寒香笑着摇头,阿青为了让她安心故意装睡而已,“吃午饭了吗?”
“还没,你和孩子吃了吗?”
“我们在学校外面吃了,我给你下点面条吧。”梅寒香看出钟佞眼中的犹豫,无奈说道,“一碗面条够不上受贿。”
钟佞笑出了声,“那多下点,我饭量大。”
切碎的番茄在油中滚出汁水,梅寒香围着围裙将一碗开水倒入锅中,待水沸开下了一把面条。
面条在红色的番茄汤中起伏,一颗鸡蛋完整打入锅中,又被筷子搅成碎片。
待汤汁浓稠时,梅寒香夹出面条浇上汤汁,撒上细碎的葱花和香菜,一碗梅寒香版的番茄鸡蛋面便做好了。
钟佞坐在餐桌前注视着梅寒香的身影,她记不得上次有人给她做饭是什么时候,七岁还是八岁?
梅寒香把面条放在钟佞面前,碗沿烫的惊人,放下的瞬间梅寒香嘶哈的嘟了嘟嘴捏住耳朵。
钟佞弯起嘴角,好可爱。
“笑什么?”梅寒香瞪了一眼,“快吃吧。”
钟佞听话点头,只用了不到五分便解决这碗面。
梅寒香嘴巴张成圆形,这么烫还能吃这么快,这人是铁嘴吗?
钟佞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角,她嘴急,习惯了。
“我来洗碗吧。”
钟佞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起来。
绵密的泡沫被清水一一冲掉,钟佞抖掉碗筷残余的水渍仔细归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却看见梅寒香红红的眼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刚才眼睛进沙子了。”梅寒香慌忙低下头,上前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台面残留的水珠。
三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帮她洗碗。
女孩方才洗碗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那双骨节分明、沾着水珠的手替她赶走了高勇,又替她分担了生活的琐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堵在梅寒香的喉咙口,比刚才高勇的羞辱更让她想哭。
钟佞装作信了梅寒香的胡扯,岔开了话题,“你和阿青就住在厂子里?”
梅寒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嗯,出租屋在市中心那边,从厂子折腾回去不太方便。”
梅寒香顿了顿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
“职责所在。”钟佞下意识地回答,语气简洁的像公事公办,说完她又觉得平时可应对万事的四个字太过轻飘,轻咳一声问道,“孩子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