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前三天，方景行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暂时抽身。下午五点，他推开艺术楼302教室的门时，苏阮正在做最后的排练。

阳光透过窗户，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方景行看着她随着古筝的旋律轻盈旋转，水袖翩跹，裙裾飞扬，眼波流转。看着她因为一个动作不够完美而反复练习，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看着她和罗文姗讨论时，脸上洋溢着的专注和快乐。

这样的苏阮，是他很少见到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呵护，娇气怕疼的妹妹，而是一个浑身洋溢着自信与魅力的少女。

一种混合着骄傲和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机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像是守护着稀世珍宝的巨龙，既想向全世界展示她的光芒，又想把她的美好彻底藏起来，只供自己欣赏。

方景行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一时竟忘了出声。

还是罗文姗先发现了他，琴声戛然而止：“方学长？”

苏阮闻言转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景行哥哥！你今天不忙了吗？”

“嗯。”方景行走近，将手中的热饮递给她，“练得怎么样？”

苏阮小口喝着温热的杏仁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景行：“哥哥看着觉得怎么样？”

方景行的目光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上停留片刻，声音清冷舒缓：“好看。”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阮笑弯了眼睛，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夸奖。

方景行一直在这里等到排练结束，方景行很自然地提起苏阮的包包和物品，三人一起走出艺术楼。

罗文姗和苏阮约了明天一起吃午饭，便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走：“软软，那我先回宿舍啦！方学长再见！”

等罗文姗走远，苏阮转头看向方景行：“景行哥哥，其实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九月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方景行没有立即回答，眼睛却始终盯着苏阮。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精致的侧脸轮廓，几缕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你和罗文姗，”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冷，“关系很好吗？”

“嗯。”苏阮点头，仰头对他笑了笑，眼里都是欢喜：“她人很好，军训时多亏她照顾我，我们很聊得来。”

“交朋友是好事。”他说着，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苏阮歪着头看他：“那哥哥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被说中心事的方景行微微一怔。他该怎么解释，那种莫名的情绪不是不高兴，而是……嫉妒。

嫉妒任何一个能让她展露笑颜的人，嫉妒任何一个能和她亲密相处的人。

“我没有不高兴。”他轻声说，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为她交到朋友而开心，却又自私地希望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他只是为自己卑劣不堪的内心感到羞耻，明明应该为她拥有自己的朋友圈而高兴，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叫嚣着嫉妒着，这种过度的占有欲让他无措，却又无法控制。

*

回到家时，方家已经准备好晚饭。温泠岚看见他们进门，笑着迎上来：“排练得怎么样？"

“特别顺利！”

苏阮开心地说道，下意识地想抬手比划，不小心牵扯到腰后的青紫，微微皱了皱鼻子，动作幅度也不自觉变小，她也不在意，继续和温泠岚讲话。

方景行却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苏阮掩耳盗铃般抬手捂住受伤的地方，想往后躲藏，“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方景行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卷起她的衣摆。后腰处白皙无暇的肌肤上，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格外刺眼，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就是……就是练习一个旋转动作时没站稳，撞到了。“苏阮小声解释，“不疼的...”

方景行指腹轻轻抚过淤青边缘，他的触碰让苏阮轻轻颤了颤，强忍着咬着唇没有喊。

方景行却轻易察觉到，满眼怒气地看着她：“这叫不疼？”

温泠岚和方莫也心疼地凑过来：“哎呀，怎么撞得这么严重？快，景行你去拿医药箱。"

方景行一言不发地转身，很快提着医药箱回来。他拉着苏阮在沙发坐下，打开医药箱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压抑。

温泠岚想过来帮忙，却被方景行制止，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地道：“妈，你和爸先去吃饭吧。”

温泠岚还想说什么，却被方莫拦住，他摇摇头，把温泠岚拉走了。

温泠岚边走还边牙酸地和方莫抱怨：“哎哟，现在这小子可不得了，连自己妈妈的醋都吃……”

等温泠岚和方莫走远，苏阮还想狡辩，却在看到方景行紧绷的侧脸时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