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阮却从这责备里咂摸出一点不同以往的滋味。以前他也会管她,但更多是出于责任和习惯性的照顾,而现在似乎多了点别的。
“我知道错了嘛,”苏阮从善如流地认错,往前凑了一小步,仰着脸看他,声音放软,“以后不敢了,你别生气。”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淡淡的,和他一个牌子都沐浴露清香萦绕过来。
方景行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反驳:“以后在外面,不准碰酒。想试试……回家再说。”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含糊,但苏阮听得清清楚楚。回家再说?这简直像是在承诺什么专属特权。她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都听你的!”
看着苏阮这副乖巧的样子,方景行心底微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顺着头发落到苏阮的脖子上,她的脖颈又白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方景行鬼使神差地,缓缓握了上去,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柔嫩的皮肤,像着了魔。
直到苏阮不解地喊了一句:“景行哥哥?”
他才如梦如醒,狼狈不堪地逃走了:“回去吧。”
苏阮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KTV事件之后,方景行似乎陷入了一种自我矛盾中。
他依旧将苏阮纳入自己的视线,甚至把她照顾得更好,会事无巨细过问她的一切。但那种掌控又带着刻意维持距离的矛盾感。
这种欲盖弥彰的回避,苏阮全都看在眼里。她知道,那是放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与他理智认知中兄妹关系激烈博弈的结果。他像一头困兽,在自己划定的牢笼里焦躁地踱步。
苏阮并不急于求成。她依旧扮演着那个依赖他的,偶尔会有点小冒失的妹妹,恰到好处地在他忍耐的边缘试探,又在他即将清醒时,给予上全然的信任与乖巧。
开学前一天,方景行需要最后确认一遍迎新流程,一大早就去了学校。苏阮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了早餐,才晃去学校找他。
学生会办公室里人不多,方景行正和几个部长在最后的细节。苏阮没有打扰他,自己窝在他旁边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些口渴,办公室里的饮水机却恰好没水了。她记得走廊尽头有个自动贩卖机,便起身走了出去。
买了水,往回走的时候,却在走廊拐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方景行和许白梦。
“会长,明天的志愿者安排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许白梦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辛苦了。”方景行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短暂的沉默后,许白梦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那个……会长,明天迎新结束后,你有空吗?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听说他们家的手冲很好喝。”
方景行看着眼前笑容得体的许白梦。她能力强,性格开朗,在学生会工作中一直很靠谱。
最重要的是——他最近发现自己对苏阮的关注度有些超出正常范围了。那种不由自主的视线追随,那种过度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都让他感到陌生和警惕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些其他的社交来分散注意力。许白梦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或许能让他重新调整心态。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点头。他嘴唇微动:“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压抑着的咳嗽声从拐角处传来。
方景行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苏阮正扶着墙壁,微微弯着腰,一手握着水瓶,另一手掩着唇,纤细的肩膀因为咳嗽轻轻颤动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脆弱又难受。
方景行眉头立刻锁紧,刚才那一丝动摇被彻底抛到脑后,他甚至没来得及对许白梦说半个字,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苏阮身边,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着凉了?”
他温热的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眼神里满是担忧,完全忘记了身后还站着刚刚发出邀请的许白梦。
苏阮抬起有些水汽氤氲的眼睛,对着他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没……没事,就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了。”她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将身体的重量稍稍靠向他。
方景行顺势扶住她,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毛手毛脚的,喝个水也能呛到。”责备的话,语气却满是无奈和关切,“还能走吗?我扶你回去休息。”
“嗯。”苏阮乖巧地点头,依赖地靠着他。
自始至终,方景行再没回头看许白梦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苏阮在方景行的搀扶下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的许白梦。许白梦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着方景行毫不掩饰关切和紧张的背影。
苏阮对她露出一个浅笑,随即便被方景行小心翼翼地护着,离开了这里。
也就在转身的刹那,苏阮的余光瞥见走廊另一侧,周明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不同于平时的吊儿郎当,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白梦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