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就是种子,即便被遗忘,也会在某天重新破土而出。
江不语不知自己那些被深埋的过往,在重登地面的日子中悄悄重新生长多久。
总之他再度从休息的梦中,找回了部分相关记忆。
江不语和一个男孩相互搀扶走在荒芜大地上,他们开始是慢慢悠悠,但后面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而加快脚步。
“天啊,大地上居然还有这种奇迹。”在抵达那处地方后,伤情较轻的男孩表情惊讶。
“这片绿洲就像真的一样,江哥哥,我们没有在做梦吗?”
江不语伤的比男孩重,加上从牢笼中跑出来后,之后他们一刻不停的赶路寻求救援,现在他累得只能抬眼去看眼前景象。
大片湖水周围生着茂密绿植,有些草丛上还生着能折射月光的浆果。
这对于饿多天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诱惑。
可他们没办法吃下这些浆果,所以江不语最后被男孩扶着到最靠近湖水的树边坐下。
难得的轻松,男孩轻轻抱住江不语,盯着前方湖水:“江哥哥,你说水里会有鱼吗?”
江不语眼帘半垂,没有回答。
就算现在能休息,但一身伤的他依旧处于未恢复过来的状态。
而且哪怕有些伤口结痂,源源不断的疼痛依旧给大脑带去刺激。
可身边脆弱的男孩需要自己回答,他咬咬牙,声音颤抖着说:“可能会有……”
他声音过于虚弱,就像临死之前的人的最后发言。
男孩听见,表情露出伤心自责,轻轻抱着他嘴里说着抱歉。
“对不起江哥哥,如果跟你一起被带走的不是我,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身份……”
他需要安慰。
‘柳子澈教过我,人悲伤时需要安慰。’
江不语有点恍惚,他视线开始模糊,之后又因为身边的人需求,很快强行稳定回去。
“会活下去的,我们都会活下去的。”他轻声说。
他会活下去的,他的亲朋需要他活下去,在地下城安安稳稳过到被处决年龄,而不是像已逝父亲那样,因为势力纠纷死在地面。
“我们都会回到地下城……”他继续附加肯定。
话落,少年感觉到男孩无意识抱紧自己。
就算把伤口挤压得痛感更上一层楼,他也没有说出让人撒手的话。
因为对方还需要安慰,他还得继续执行这个指令。
“江哥哥现在变得好不一样了呢。”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用力,变回虚抱的状态,头靠在江不语肩上,“之前木讷笨笨的,只懂听人指挥命令,但现在懂帮我承受伤害,带我逃跑和主动安慰人了啊。”
‘这些都是我主动去做的门……?’
但不是因为他在害怕吗?
江不语脑袋有点乱,变化一下被人说出口,他无法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所出那些举动。
真的都是他自愿的吗……?
透过树木,他看着布满星辰的夜空,试图思考出结果。
可疼痛依旧占据大部分注意力,哪怕自身缺陷能让他感官变差,可持续性还是没法克制。
他咳出血,身体颤抖。
男孩被吓到,似乎是见他越来越虚弱,开始哭求他别死。
“江哥哥,你别死,你别死好不好,我们说好要回剑兰地下城的。”男孩说话的哭腔越来越明显,“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鸣声和这些话语混杂在一起,江不语低头喘息几口,随后他转过头勉强说:“会的,会活下去的……”
他不会死的。
他被要求过必须活着。
男孩得到少年的回答,原本很高兴。
可似乎是因为听见动静,面露惊恐地搀扶起江不语逃跑躲避。
他们藏进更远也更深的草丛内。
这片绿洲的植物都高大得吓人,十来岁的孩子站在里面,只要不是生长远超正常水平太过分的,基本上都能被挡的严严实实。
江不语靠着男孩的肩膀,对方正捂住嘴压制自己的恐惧,避免露出声音引来抓捕他们的坏人。
可对于孩子来说,威胁生命的危险是难以克制的。
所以男孩颤抖着声音再问江不语,他们到底能不能回到地下城。
“会的。”江不语不厌其烦地重复。
而男孩似乎看出少年越来越虚弱,他咬咬嘴唇,挤出笑容:“江哥哥,如果最后真能回到地下城,那我们以后一起到这里重聚吧。”
话落,男孩向少年竖起小拇指。
少年意识越来越恍惚,但他还是按照对方需求,勉强抬起手与之拉勾约定。
“我们以后将在这里重逢,哪怕一死一生。”
江不语听着男孩的呢喃,竖起拇指与对方盖章。
约定完成,他们沉默躲在草丛里,听那两个男人在咒骂搜索自己。
灯光穿不透这些高大众多的树木草丛,但看到时依旧仍然胆战心惊。
男孩拢住少年,身体颤抖。
而在手电照在两人不远位置上,脚步声又走远之后,江不语听见身边的人说:“我不想死,我想回去……”
江不语意识已经有点混沌,他听见这句需求,他大脑断线了一下。
而重连之后,他脱离男孩的怀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想活着。
‘我能让他活下去。’
父亲没能保护好人,但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