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霍诺咀嚼着这二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这里没几天,就和不熟的人交朋友,轻易地就敢收下他们的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硬和强迫:“泱浔!你可不是看见糖就跟着跑的小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敢喝?!”
她移开手,钳住泱浔的下巴,迫使其与自己对视,“现在,跟我去医务室,你可真行!”她作势就要抓住泱浔的手腕,拉她出去。
“我不去!”前几日被接连敷衍的委屈,以及积压数日的,连泱浔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怨气,在此刻借着对那管粉色液体的留恋,和不知何处升腾起的扭曲的乐观,彻底喷涌而出。
“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她夺过那针管,又猛地后退一步,将针管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第一次露出再明显不过的抵触,“你怎么就敢肯定它是什么坏东西?”
霍诺被这声质问噎了一下,她看向泱浔充满着不信任的脸,神情一僵,动作和脸色放缓了几分。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语气放的平和了些,“我知道的比你多,不去训练,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可能只会损伤你的身体,没有意义。”
又是这种为你好的语气。
“意义,意义,又是意义!”泱浔学着对方的语气,声音带上了几分讥讽,“什么东西都需要意义,那让我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就有意义?!”
“那是在保护你!‘狂欢夜’不是游戏,它很危险!”霍诺对上来人犀利的言语,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指着泱浔手里的针管,声音跟着有些失真,“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它会毁了你!现在给我,听话!”
“每次都是这样......你永远觉得我需要保护!永远都是相信你相信你,那我的晋升任务也要一直相信你吗?!”泱浔摇着头,连带上了哭腔,“你根本就没信过我,觉得我能力不够,承担不了压力!霍诺,我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行,连可能性都控制不了的家伙了,我在进步,甚至救下了同学!我有能力知道真相,也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前进,为自己负责!”
“这就是你说的负责?”霍诺指着那半管液体,手指微微发抖,“我听颜雨说,你今天心情好的不得了,还以为是你终于肯听进我的话了......原来这就是你证明进步和价值的方式?”
她慢慢走上前来,强压住怒意,伸出手,“我没有质疑你的进步,小浔。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把它给我,现在。”
泱浔不再回应,而是背过手去,身体又凑近了些,趁着对方有些愣怔,分析自己这番行为的意图时,猛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推出房间!
“不用你管!”泱浔吼出声,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关上大门,反锁,不顾对方激烈地敲门声。她缓缓坐下,背靠着门,胸腔中回荡着深深的茫然,和被掏空的疲惫。喉咙中像是卡着块石头,她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让自己的眼泪滚落,让对方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
“开门!”门外仍不间断地传来霍诺的斥责,劝说,解释,甚至是哀求.....不过都和现在无关了。
“啵。”
密封塞打开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回荡在周身。
那些在此刻可以说有些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会后悔的,泱浔。”霍诺最终沉默了半晌,说出了最后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无力。
她不再言语,转身离去,清晰的鞋跟落地声,仍宣告着她的愤怒。
泱浔听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液体滑入喉间,幸福的感觉已然来临,在脑内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她沉溺于这有些飘飘然的朦胧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生命,跟随着她的视线,开始慢慢的活动起来,围绕着她,盘旋着,飞舞着,吟唱着听旁人无法理解的歌曲。
这次的感觉比上一回来得更加猛烈,也许是身体之间适应并接受的原因,她贪婪地舔舐着管中剩余的几滴,在此刻,那就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馐。
最后,她魇足地倒在地板上,尽管冷意穿过了衣衫,凉风灌进衣摆,渗透进她的每一寸皮肤。
方才那些不愉快的争执,不被理解的痛苦,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她慢慢举起那枚已经空了的针管,它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像是可以治愈一切的良药。
“小鸠,这样你也可以,露出笑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