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夏天准时醒来。
度假村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没有立刻开灯,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早已恢复平稳的心跳,以及山间隐约的鸟鸣。
昨晚的混乱像一场荒诞的梦。但身体残留的记忆却清晰无比——掌心下灼热紧绷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句如同魔咒的“你心跳得好快”。
她猛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刺目的光线驱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残影。
失控。这是夏天人生字典里最不能被容忍的词汇。尤其是在一个比她小十五岁、还是她手下新人的男人面前失控。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恢复锐利的自己。很好,这才是夏天,那个在娱乐圈杀伐决断十几年,从无败绩的夏天。
一个宋野,还不配扰乱她的棋局。
早餐是自助形式,在度假村的景观餐厅。夏天到得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喝黑咖啡,一边审阅手机邮件。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仓皇逃离的人只是她的幻影。
团队成员陆续到来。导演、编剧和她打过招呼,各自取餐。刘耀卓端着餐盘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问:“姐,昨晚没事吧?小林说你急匆匆的,电话也没接。”
“一个投资方的紧急电话,已经处理好了。”夏天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目光扫过餐厅入口。
宋野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头发湿润,像是刚晨练完。他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夏天,却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先去取了食物。
他拿的都是清淡的粥点和蔬菜。
取完餐,他径直朝夏天这桌走来。
夏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瞬。
“导演早,编剧早,夏总早,耀卓哥早。”宋野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声音清爽,听不出任何异样。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夏天旁边的空位上,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胃好点了?”夏天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天气。
“好多了,谢谢夏总关心。”宋野回答得从善如流,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可能是昨天泡温泉时有点着凉,加上之前饮食不规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将昨晚的一切归咎于身体不适和意外。
刘耀卓看了看宋野,又看了看夏天,总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他无法介入的氛围,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早餐。
研讨会继续进行。宋野的表现依旧专业出色,但在与夏天的互动中,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恢复了新人该有的恭敬和距离。他甚至不再主动与她进行眼神交流。
夏天乐见其成。这才是正常的、安全的工作关系。
然而,当会议中途,她起身去倒水时,宋野却先她一步,极其自然地拿过她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冰水,兑上少量常温水,然后默不作声地放回她手边。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询问,没有眼神交流,仿佛只是一个顺手的小习惯。
夏天看着那杯水,没有动。
会议室里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这个细微的举动,只有坐在夏天斜对面的刘耀卓,拿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午休时间,夏天回到房间处理工作邮件。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是宋野。他手里拿着剧本。
“夏总,关于下午要讨论的第七场戏,我有点新的想法,想请教您。”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姿态规矩。
夏天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试探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清澈,表情认真,完全是一副好学新人的模样。
“进来吧。”夏天合上电脑。
宋野走进来,依旧没有关门,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对角色动机的新理解,甚至提出了两处台词的微调建议,理由充分,逻辑清晰。
夏天听着,偶尔给出意见。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无法拒绝这种纯粹的业务探讨。
十分钟后,宋野的问题全部得到解答。他合上剧本,微微鞠躬:“谢谢夏总指点,打扰您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夏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听清:
“宋野。”
宋野脚步顿住,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