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军死伤惨重,他们不是被炸弹炸断了胳膊腿,就是被炸弹炸丢了魂,面对突厥兵的卷土重来,他们根本无心抵抗。
赵环佩是无力抵抗,她的马连根毛都找不到了,可知她当时受到的冲击有多大,如果不是神枪在手,她恐怕也成了一滩血污。
她拄着枪站起来,想抗敌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便即跌倒。
突厥兵已然杀到,他们在满地的泥泞中如鱼得水,笑着叫着挥舞着砍刀,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她没有被炸死也会被他们砍死,终究逃不过一死,只是在这样的血色地狱修罗场,死了能回去吗?
突然之间,一阵大风刮过,长枪又带她飞了起来,她落地于一片小树林,落地之后人事不知。
她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的。不是有人在摇晃她,而是有人在跟她一起摇晃。
她看着杨泉放大的脸,如同看见了鬼。
她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置信,第二个反应是要把他从她身上掀下去,可是她受了重伤,何况男人和女人办事的时候,男人总是占优势的一方。
一次反抗不成她就别想反抗成功了。
她对他破口大骂,骂他禽兽不如。
他对她温言软语,诉尽爱而不得之苦。
他从来都是寡言少语,恐怕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她不会原谅他!她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惨败,又要经历这样一场酷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当她醒来的时候,四野无人,唯不远处有一匹白马。
她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是说他爱她吗?他不是说得到了她就死而无憾吗?他不是说任杀任剐任她处置吗?
可他人呢?
他人呢!
她拄着追魂踉踉跄跄走向那匹马,一边走一边哭,“你不是有神通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你眼睁睁看他欺负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在跟追魂说话,语言被呜咽淹没。她身上疼,心里疼,内内外外都在疼,她把追魂扔出老远,对着追魂哭喊:“你为什么不救我?!”
追魂没有回答她,自始至终它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其实它从来都没跟她说过话。
她知道它是有灵性的,它迫她从军,帮她杀敌,救她性命,可它为什么就没有救她免于欺辱呢?还是它知道她心悦于杨泉所以才没有阻止?
思及此她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杨泉,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值得托付。
他没有回来,他走了,留给她一匹马。
事情是这样的显而易见,她还在期望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可耻,她的想法就更可耻!她不是应该想把他千刀万剐吗?可是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可耻的懦夫!
她拎起追魂,走向白马,艰难地跨上去,趴上马背她就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这匹白马是杨泉的,名唤驰烈,是匹宝马良驹,善驰骋能识途。它驮着赵环佩往军营方向走,半路上遇到了正四处找寻她的泱军士兵。
这一役泱军惨败,伤亡过半。还活着的将士见将军久不归来,便有人猜测将军可能也被炸死了,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军心大乱。
正当刑深心慌意乱,苦于难以安抚军心之际,突闻赵环佩回来,他心中一喜,急忙迎了出去。
赵环佩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透过如豆的烛光,她看到帐前影影绰绰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正在看帐外的月亮。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她支起身语气愤愤,“你给我滚!”
不想那人转过身来一脸惊愕,却不是杨泉是刑深。
赵环佩也吃了一惊,她万没想到自己竟认错了人,是她头晕眼花心中愤恨,怪不得环境怪不得旁人。
她跌回床榻,有出气没进气地喘着,长久的心情郁结,积劳成疾,如今受惊过度又破了身,她觉着自己怕是要不好,可悲可叹,就要死了竟没个能说遗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