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环佩暗自舒了一口气,说实在的,那个左先锋杨泉比莽汉张伥还让她觉得不自在。按理说这样一个男子,几乎所有夸赞男子的词汇都能用在他身上,比如高大威猛,比如玉树临风,比如面如冠玉,比如貌似潘安,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觉得他可怕,因为他身带戾气,俊美而狰狞,少言寡语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倒是这个军师一副中规中矩,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惜他显然是惯于给人泼冷水的。
“赵二小姐,请容许在下如此称呼你,显然这比将军更符合小姐的形象。军中的确不是二小姐该来的地方,战争也绝不像书本中所描述的那样简单,再惨烈的词语也描述不出战争的惨烈,再痛苦的词语也抵不上鲜血飞溅肢体断落的痛苦。二小姐最好还是回去吧,若是二小姐怕皇上怪罪不肯走,那就千万要藏好了,一旦我军不敌,二小姐万不能被突厥拿住,否则……“他就此打住,没有再说下去。
赵环佩脸色煞白,显然已明白他的意思。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年轻女子上阵杀敌若被人抓住恐怕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了,想到此处她不禁更加怨恨起赵环佩的娘来。
乳娘椿听了他们的对话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起来。这天晚上她拉住赵环佩的手,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环佩,我思来想去觉得十分不妥,你还是逃吧!跑得越远越好。”
赵环佩冷哼一声,“我跑了赵家怎么办?一家子可都指望着我呢!”
“顾不上他们了,现在哪还能顾得上他们?现在你的安全最要紧,这战场就不是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赵环佩一挑眉,这倒奇了,她竟劝她逃跑?她不忠于她的赵家主子了?“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椿神色坚定道:“我不走,我扮成你的模样去上阵杀敌,这样也算是对赵家对朝廷有个交代。你跑了就不要回赵家了,保不齐回去也是个死。”
她深感诧异,亲娘不顾赵环佩死活,乳娘倒是对她情深义重,该不会那所谓的亲娘根本不是她亲娘吧?不过她才懒得理会这些,左右对她而言哪个都不是她亲娘。
“我不能走,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送死?要走一起走,要死也一起死。”
她说的是真心话,当初不知道边关情况,她尚可一人逃走,如今情况这样危险,她虽然不相信乳娘真会代她去死,可她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她自问不是个无私的人,可她到底也不是个无情的人。
就可惜想逃逃不了,只能一起去死。
真是她娘的这都什么事儿啊?真是倒霉到家了。
“不,环佩,你不要管我,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看着乳娘一副铁了心的模样,赵环佩真有点要相信乳娘是真心为她好了。可怎么能相信呢?就算娘不是亲娘,奶奶总是亲奶奶吧?在亲奶奶的眼里她的尸骨都不如一杆枪!相信?让她如何相信呢?
左右逃不掉,便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与她也没什么相干,于是她把赵家搬出来做挡箭牌。
“我是赵家的小姐,救回大哥解除赵家困境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能成功自然最好,倘若失败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受辱的。”
“环佩!环佩……”乳娘椿抱着她哭了个肝肠寸断,她在她肝肠寸断的哭声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在几天的担惊受怕之后,突厥终于开始攻城了。这感觉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把时刻会掉落的大剑,如今这剑终于落了下来。
赵环佩在漫天的喊杀声中躲在屋里不敢出去,椿的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在乞求漫天神佛无用之后,突然闯进一个人来,正是赵家军左先锋杨泉,他满脸血渍,对着赵环佩狰狞吼道:“城破了!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