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老双手掐诀,指尖溢出缕缕银丝般柔和光晕,缓缓注入连江月心口位置,试图锁住不断流失的生机。
“血纹如生,噬灵夺躯……我在族中典藏的某部残破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虽与江月腕上纹路不尽相同,但那蚕食生机、宛若活物的特性,却如出一辙。”江影满是急切的看向木长老,“长老你可有办法?”
“若真是古籍所载那等阴邪之物附体,恐怕非我等法力或寻常丹药可解。”木长老沉吟道:“此物性极阴寒暴戾,却又在吞噬生机以求蜕变……或许,唯有找到至阳至正之物,或蕴含磅礴生机本源的天地灵物,以属性相克或生机灌注之法,方有一线驱除或中和的可能。”
闻言,火长老掌心腾起一簇温暖却不灼人的火焰,虚按在连江月手腕,那火焰与红纹接触,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水火相激。
片刻之后,火焰撤回,红线明显黯淡了几分。
“果然有效!江月福缘深厚,竟能引动失传的镇山印,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为她留下了一线生机指引。”木长老望向气息微弱的连江月,低叹道。
就在此时,随着红光消散,远处原本受波及而昏迷的族人陆续苏醒过来。
江清匆匆赶来,一眼便看到被江影抱在怀中七窍染血气息奄奄的连江月,少女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江月……怎么会……无论需要什么,去哪里找,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会为江月寻来!”
江族长环视周遭,虽暂时稳住封印,但地脉依旧隐有波动,需人坐镇。她当机立断:“江影,你速带江月回静室。江清,你去请出神石,或能暂时稳定她的神魂,减缓生机流失。其余人等,随我一同加固外围封印,巡查地脉节点,防止再生变故!”
“是!”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江影小心地将连江月抱起,江清则抹了把眼泪,转身向族内疾奔而去。
而此时的连江月,其意识早已脱离了对外界的感知,困于一片混沌黑暗之中。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如同被裹在冰冷厚重的茧中。
那枚侵入她识海的诡异符篆,散出无数细密触须般的暗红光丝,深深扎根于她的识海内,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冰冷而暴戾的能量,疯狂侵蚀同化着周遭的一切。
痛楚无处不在,从神魂深处泛起,那是比肉身凌迟更甚的针对意识本身的瓦解之痛,是对意志的绝对考验。
【宿……连江……坚……等救……不……】M0025无法直接施以援手,只能尝试不断传话。
“废物。”连江月对那不靠谱的系统没有丝毫意外,她抬头注视着那枚高悬于识海上空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符篆,漠然道:“你想吞噬我?”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暗红光芒大盛,回以更猛烈的冲击,试图彻底摧垮她的意志。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绝望或是哀求并未出现。
“好呀。”
她的嘴角,在这片独属于她的领域里,缓缓勾勒出一个冰冷而狂傲的弧度。她不再打算被动承受,一个在旁人看来无异于自毁的疯狂念头在她心中清晰浮现。
下一瞬,她主动撤开了对符篆侵蚀的部分抵抗。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自她身体最深处被唤醒。
它并不刚猛,也不炫目,如同石缝间挣扎求生的野草,微弱却带着烧不尽春又生的顽强生机。对于正在疯狂侵蚀渴求一切能量与存在本质的符篆而言,这无异于突然摆在饥饿野兽嘴边最具诱惑的鲜美食饵。
不是想吞噬吗?
不是需要力量完成你的目的吗?
给你,尝尝这个。
就在她主动敞开的刹那,符篆的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侵蚀的速度陡然加快,那些暗红光丝变得更为粗壮活跃,它贪婪地攫取着这送上门的生机。
连江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此时就是最耐心的猎手,顺着被对方吞噬的力量,反向感知。
她看到了符篆光芒核心处那些闪烁流转的诡异玄妙的纹路,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认知中的文字或阵法,更像是一种……
她的蓦然想到,系统那就未完的错误提醒。
“检测到非当前世界guī……”
“归?龟?圭?规?”无数同音字掠过。
“非当前世界规律?规划?规则?”
“非当前世界的规则。”
原来如此!
在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发生了真正的转换。
连江月真正成为了这场发生在自己识海深处,危险吞噬游戏的主导者。
“你,算什么东西。”连江月轻蔑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识海,“也配吞噬我。”
规则符篆骤然剧烈震颤起来,祂未曾料及,这具看似即将被祂完全掌控的人类躯壳里,不仅有一股难以迅速磨灭的顽强生机,更藏着一个如此桀骜、胆大包天、甚至试图挑战规则的意识!
外界,静室之内。
江清半跪在榻边,用沾湿的软布不断擦拭着连江月唇角持续溢出的鲜血,眼泪无声滑落:“姐姐,神石…为什么没有反应?阿娘不是说它能稳定神魂吗?”
江影心乱如麻,却强迫自己镇定,一手稳稳持握着神石,另一手依旧贴在连江月后心渡送真气,“莫慌,江清,将我教你的诀在心中默念,你来唤醒神石。”
“好!”江清用力点头,擦去眼泪,竭力摒弃杂念,依言试了两次,终于,一缕天地本源之力自神石里飘出,缓缓飘向连江月的眉心,融入其狂暴的识海。
而这缕力量在进入连江月识海的瞬间,便被全神贯注与规则符篆进行着凶险拉锯的连江月敏锐地捕捉到。
它不同于符篆的阴邪暴戾,也不同于她自身生机的顽强野性,它中正、平和、带着治愈与稳定的意味。在这混乱黑暗的识海战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醒目。
连江月眼底深处,那簇疯狂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又一个?”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讥诮,“好啊……既然都来了,今天,就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