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们听了连连附和,道:“文翰弟弟这才是正理,那鬼与武家青郎本是旧识,合该让他先去看看!”
李娘娘见得门开已经僵住,再听得“武家青郎”四个字,“呕”的一声,竟是全须全尾的又将那王小娘子给吐了出来,急慌慌的侧身整理衣衫头面。
她胡乱拿手指抚了半天鬓角,方忆起自己如今是鬼,外形样貌全倚着魂力维持,今日被那怪火伤着根本,再想变体面些断然是不能够了。慌了一会又想起小青郎是看不见自己模样的,顿时放下心来,转脸向门外痴痴看去。
在小龙潭与那恶灵交手两次,终被捉来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去处,吞了生魂。她只觉自己约莫是大限将至,心如死灰,没料着竟能在临死见一眼小青郎。许是上天有眼,见她积了十三年功德,降恩于她。
被挤在队尾的小青郎自是不怕,听得张文翰呼唤排开众人,接过那犀角灯点燃。
一阵“噼啪”声轻响,燃起青金色冷光,数道银亮的光丝自灯芯向下漫延,如有实物流动般。众人同时闻到一阵异香,似柏枝点燃的香气混着陈年雪松的清冽,再看那犀角灯已变得通体透明,自然散发着月白色光辉。
张文翰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那瑶娘都变了脸色,不由现出得色,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秦五送给我娘娘的,说是光明犀,也不知真假。偏我身边这两个杀才碍手碍脚,慎之且帮我验验,能不能见着你说的女鬼。”
小青郎听得备感压力,赶紧用双手护住向屋内照去。
余鬼见得门开皆缩躲在四壁,只余李娘娘居正中,灯火射入时恰落在她脸上。
小青郎只觉门洞内寒意彻骨,举灯看去犹如隔水观物,不真实。黑黢黢的屋正中,有个妇人直勾了眼盯着他,身影虚虚实实。小青郎凝神端详,不知为何心突突一阵乱跳,觉这妇人有些面善,只不知在何处见过,偏又记不得。
莫非这便是李娘娘,竟只是个寻常妇人模样。他试探着冲那妇人喊了声:“屋里地上坐着的可是李娘娘?”
李娘娘听得大惊失色,慌得赶紧双手捂脸,道:“你看得见我?”
小青郎素日听阿朵所述,只觉李娘娘狐媚妖道的没个正形,亲眼见了倒是不像。忆起幼时跟着阿朵没少受过这女鬼的恩惠,春日里的山樱桃,秋日里的野栗子,荒年的山药葛根……他不由神色放缓,温声应道:“李娘娘莫怕,燃犀角可通鬼神,不知李娘娘现下可还认得牛朵朵,那个小龙潭的牛朵朵。”
李娘娘听言急急背过身去,应道:“如何会不认得,我待她如自家女儿一般,便是小青郎我……我也是认得的。”
那群衙内见搭上了话,有胆大的凑上前看。
“咦!那不是龚四郎吗?”
这均州谁不认得郡守家的傻儿子,一声喊破,余下的人也探过头来,其中郡尉家小衙内抢过犀角灯挤上前,惊叫:“博睿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早先躲在众鬼之后的郡守公子,在李娘娘与小青郎接话时悄悄的向门口走近,此时被喊出名姓惊觉来人是往日玩伴,惊喜万分的走到人前,拱了拱手,道:“说来话长!”
王小娘子这会儿才悠悠醒转,听得人声,眼里只看见小青郎,受了惊吓的她立时想扑进他怀里。只是鬼无实体,沾不上半分,她急得不行,直喊救命。
紧接着,屋内的鬼一个个都冒了出来,俱上前报上身家姓名,嗑头的、作揖的、行礼的,色色都在央求搭救,现场混乱的不像样子。众衙内这才发现,小小的舱房内竟藏了这许多阴魂,骇得跑出三丈开外。那张文翰好容易摆脱身边两个小厮,结果又被众人拖拽着退了出去,只余小青郎与白瑶仍留在原地。
一个脸色煞白,一个脸色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