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是无比快活的,等人走净了她独自留在灶房内洗碗时,满脑子都是下月爹爹要接外婆婆来均州。见着外院风吹着门板响时,她以为是李娘娘回了,高兴的迎了过去。
“娘娘!”
“贺丕”头顶着层薄薄的雪粒子站在院门外,依旧是分别时的那身装扮,眼巴巴的看着阿朵喊,依旧似小狗儿一般。
“贺丕?”阿朵奇罕的向四周看了看,一个人也无。
刚刚还好好的,入夜竟下起了雪粒子,打得人脸上生疼,今年的春太古怪了。阿朵只在院门前立了小会儿,竟觉得浑身热气都给吸干了。估摸着这秦五郎大约是又犯了病,这冷的天也不好将人关在外面,对着“贺丕”这般模样阿朵也狠不下心。当下便拉开院门,想着先将人哄了进屋。
谁知贺丕见阿朵走了出来,咧嘴一笑,竟抖出个麻袋将她兜头套下就跑。阿朵都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上下颠倒,便不醒人事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再醒来时四周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魂魄,惊得她都忘记了害怕。均州几乎见不着魂魄,便是荒郊野外也难见着如此之多。依着李娘娘所言,鬼魂本就是应天地之灵而生之物,若是人人死后皆有鬼魂,世间活人哪还能存。
“阿朵你怎么也给捉了来,那个天杀的恶鬼,这可怎么才好!”
“唔……唔……”刚才还在想李娘娘,这会竟听得李娘娘的声音,她都疑心自己又陷于恶梦之中了。
使劲挣了挣,还是动弹不得。借着莹莹魂光,阿朵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缚在个四四方方的木箱里,仅露出个脑袋,还堵住了嘴。
“牛朵朵?是你!哈!哈!哈!你竟也给捉来了!”
是王家小娘子的声音,这只蠢驴,阿朵一辈子都不可能记错。可是这屋内的魂魄实在是太多,都挤变了形,别说王小娘子,她连李娘娘都认不出来。但是,就算能认出王小娘子,她也不想搭理。
“王家小娘子?你是王主簿家小娘子王素云?”一个急切的男声响起。
“你是?”王小娘子的声音满是疑惑。
“某乃均州郡守龚思远第四子龚博睿,今日楼船上曾见得小娘子一面。”
“你是郡守家的那个傻衙内?”声音又大又响。
这话叫人怎么接,果然没有回声了。阿朵虽落至如此境地,但王家小娘子这一句话还是差点把她逗乐了。果然有个好爹爹,说话胆子都比别人肥。都说了人家是郡守家的小衙内,这王家小娘子还口无遮拦的喊人傻子,回头逃了出去郡君岂能饶她。
逃?
能逃得出去吗?
“唔……唔……”阿朵想唤了李娘娘帮她扯了嘴里的破布。
“别叫了!这屋里贴了符咒,专克阴物。李娘娘气力全无,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只求那恶鬼今夜千万别挑上我,好歹先熬过这一日去。”
李娘娘的话宛如热油锅里落了一滴水,屋内瞬时炸开了。那些原本还算安静的鬼魂全都哭叫起来:“别吃我!别吃我!……”
真正的鬼哭狼嚎,连李娘娘都跟着哭叫起来了,阿朵又惊又怕,眼泪也跟着一滴一滴的落下。恰在这时屋外突传来声响,是个妇人的声音。
“既是你的娘娘,自然会好生看顾的。阿丕咱们先回舱里睡觉好吗?你娘娘也要睡觉了!”妇人说的是北方官话,声音又轻又柔,极有耐心。
“阿丕和娘娘一起睡!”
是贺丕的声音,音调一如既往的怪异,应当不是那秦五郎。
“不行!阿丕若是控制不住变回原形,会吓死你娘娘的,快跟姐姐乖乖回去。”妇人音调突得拔高,但又很快降了下来。
“不!我就要娘娘!我就要娘娘!”说着竟开始捶门,力道之大连整间屋都被捶得灰尘漱漱而下,阿朵被呛得难受之极,偏偏嘴给塞住,想咳都不能。
妇人似是被逼得没了方法,“吱呀”一声打开了门。豆大的一点火光飘了进来,印着一张美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