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知到时,两边都还僵持着,她正正巧踏门进去便听见黎家阿耶在骂她。
“他就是被迷了心窍哟,放着自家人不管要去为叶娘子办事!怎么就对人家的话那么听从,连我这个阿耶的话都不听了!”
叶游知可算明白了什么叫返老还童。
人老了便倚老卖老,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跟在地上打滚要饴糖的稚童一样,可不就是返老还童吗?
其他人见叶游知进来敛了气息,要劝的话被堵在半截,起身向叶游知行了个礼便站在墙边上去了。
“这么说来,是我害了你儿子?”叶游知负手,款款而来。
黎杰明听到叶游知的声音,终于肯转过身,魂都吓掉半条——
谁把叶游知给找来了?
他暗骂着一群人不懂事,又怕叶游知生他阿耶的气,急忙替他阿耶赔罪:“叶娘子,我阿耶人老头昏,说的都是气话,不是有意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前一秒还在哭泣的黎杰明这一刻竟然连眼泪都干了,被气还得为他阿耶兜底,所有委屈都受了。
“我这半年的工钱不要了,当给你赔罪,你就看在我阿耶年纪大了的份上高抬贵手,成吗?”
黎家阿耶心绞痛,欲哭无泪啊!
他这儿子咱那么没出息,半年的工钱说不要就不要了?!
叶游知淡淡道:“我岂是因私循公的人。”
她目光在黎家阿耶的额头上扫了一眼,变着法挖苦人,“嚯,都气得要寻死了,还说不是有意要怪罪我?我都不知道我惹人气恼的本事这么大。”
黎老头清醒着呢,听了叶游知的话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变化。
黎杰明讷讷道:“叶娘子您就别呛人了,这您存了心挖苦人……”
叶游知立在黎家阿耶身边,轻飘飘落下几个字:“你儿子为了护你那谁,三个月的工钱已经没了。你这样闹,是要让他一年都白干吗?”
说罢,她给众人一道眼风,示意众人离开。
“愣着干什么?不把你爹扶起来?”叶游知顺道训了一下黎小五,“自己阿耶都看不住,窝囊。”
她进来说了不到十句话,把一家子都得罪完了。
尤其黎小五,叶游知在他心里本就不好的形象现在更添恶毒。
也就黎杰明这几年四处奔波,练出心性后没将叶游知的话放在心上。
黎家阿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快六十的人了,什么风霜没经过,什么人没见过,他竟然也怕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做贼般起身后他心还在滴血。
他儿子做什么三个月工钱没了呢?
叶游知自来熟,自己寻了凳子坐下,苦口婆心对黎杰明道:“你啊,还是心太软。你不说你为他做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你把他放心上呢?他怎么会体谅你的难处呢?”
黎杰明愕然。
他记得叶游知一向不通达人心的,不管是什么人都按事儿办,一根肠子通到底。
现在也教起他人与人的相处之道了?
对黎杰明说完,她劝起黎杰明他爹,“你当你儿子没护着你家亲戚?不是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他脑袋都没了。就这样的货色,还连累你儿子被罚,你也好意思跟他闹?猪皮吃多了?”
叶游知骂起为老不尊者毫不留情,只心疼他儿子的苦命。
“说穿了,你不是跟他闹,是要和我闹。”叶游知一针见血,“都知道我的规矩不能坏,你偏要指使你儿子来试探我的底线救你那亲戚,认定了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自己老了活腻了就罢,还要送你儿子去死?以为我是讲情分的人还是舍不得动他?”
叶游知说话,字字都是刀子,在人心口上扎一刀又一刀,扎到血流尽,没力气和她犟了她才肯柔和一点。
黎家阿耶被叶游知训得眼窝子挂泪,但仍旧死撑着面子不肯低头。
苦了黎杰明连连赔罪,一天受三个人的气,脾性都给烦没了还得想着替他们周全。
叶游知对黎杰明挥手,“行了行了,你也别在哪儿道歉,家里如今你说了算都不敢硬气点。忙活一天还得来管你们的家事本就烦。”
她蹙眉,不耐烦道:“黎老丈,我就明告诉你,我今日叫黎杰明解决你们自家事已是最后的底线。要是因为黎飞贪钱让我工程出了人命,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话我就说这么多,怎么选看你。”
利弊她说过了,若他真蠢如猪还要为难黎杰明那叶游知也没法。
其实叶游知说的话和黎杰明说的大差不差,都是那个意思。但话从叶游知嘴里说出来就是叫黎老丈害怕,对着叶游知,他被蛆啃过的脑子好像又长了回来。
黎杰明不会把他怎么样,但叶游知真会把他们一家全杀了。
黎杰明送走叶游知后脱下里衣,浑身的汗透了点风身体才凉快点,气流上下蹿得舒畅。
虽是虚惊一场,他仍是心有余悸。
要放在以前,别提过来劝,黎飞的人头他都看不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叶娘子不仅和她阿姐越来越像,行事风格也被郑侍郎感化了般,这几年心肠软了不少。
如此甚好,总算在她身上闻到一点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