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过些时日,等市场被郑家挤占大半了他们就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与其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把技术卖出去。
叶游知道:“我想着还是再等等,赚钱的时日多些好。等今年棉麻开收了再把织布机的造法卖出去。”
“而后呢?叶小娘子让扬州所有布庄织出那么多布,棉麻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等到郑既明问出这句话时,叶游知才对郑既明刮目相看。
这小孩,果真是早熟。想恁多,以后可别少年白了头才好。
她回道:“五郎君既然来到了木坊,难道还没看清楚木坊是怎么运作才能产出那么多织布机的吗?”
“我且问你,若是按以往的造法,多久才能造出一台织布机?”
郑既明被叶游知这么一点,之前缓缓运转的什么东西这会儿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不回,叶游知想郑既明或许已经猜到了。
技术是核心,生产方式才将核心最大化变现。
叶游知现在还比较自信,她有系统,许多技术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现在问题是整个社会的生产力跟不上她的技术变化。
要提高棉的产量多简单,西北的光照温差和地域条件就能提高棉产量,但没路没车,将棉运输过来的成本或许比布本身还高。
牵一发而动全身,叶游知终于看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说她昨夜还在纠结市场的问题,那在今日郑既明的追问下她开始去思考体系构建的问题。
人……
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需要足够多的人帮她前往西北种棉花,需要人帮她修路、建驿站,需要人进行管理……
想明白这点后,叶游知设计的在岭南的宏图也将推翻重建。
好在她的改革刚刚开始,还能控制。如今叶游知只需要帮郑家擦干净屁股。
“五郎君……”
不待叶游知问出口,郑既明便道:“你想照木坊的方式改变养蚕的方式?”
叶游知扯着嘴角——
郑家五郎聪慧过人,走修道之路真是可惜了。
“没错。”
“需要我向祖父转达你的意愿,借点人手吗?”
“不必。”
两个字,郑既明瞠目结舌。
太狂妄了。
当初他是故作不羁装潇洒,面前这女子才是用沉稳掩盖真自傲。
叶游知当即琢磨起选址和幼虫,和郑既明交谈时高昂的情绪慢慢被摁下来,恢复冷静。
她自认高傲——
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以后怎么杀回去复仇?
今日郑既明在,外头来人了。
叶游知暗暗透出意味不明的笑,低声道:“谢谢你,郑五郎。”
“既是同辈,唤我既明即可。”
“叶游知。”叶游知慷慨地告诉了郑既明自己的名字。
“郑家五郎!”
外头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郑既明扭头看,外头乌泱泱站了六个人。
就是钱兴等人。
叶游知勾唇道:“人手这不就来了吗?”
郑既明满脸疑惑: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叫他?
钱兴委屈巴巴地跑进来,扯着郑既明就开始诉苦:“郑五郎!我等见不到郑老爷,你一定要救我们,帮我们转告郑老爷一件事啊!”
钱兴也学聪明了,知道叶游知得罪不起不敢添油加醋,便把自己被赶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痛哭流涕地表明是自己的错,希望郑家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从自己对郑家的功绩说到后悔,情利齐下,可谓诚恳。
钱兴水灵灵地等郑既明回话:郑家五郎良善,若是连他都不肯帮自己那就是真的没希望了。
郑既明听完后停了片刻,缓缓道:“木坊是游知在管,问她。”
这话听起来太冷漠,郑既明又接自己的话道:“郑家不要你们,难道别的木坊也不要你们?”
钱兴蠕动自己嘴唇说不出口。
他怎么好说是因为叶游知工钱给的多呢?
说完悔,钱兴准备卖惨,渴望这个良善的郎君能一时心软给他们个机会,哪想到叶游知开口了:“以往的事不必提,我这儿还有活,你做不做?”
钱兴鼻涕“吸溜”一下收回去。
原来叶娘子冷漠的外表下藏着这么一块开阔的心胸和不计前嫌的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