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呢?”
卫大烦了,高高扬起手,作势要打人,衙役这才跑上前去,拉住叶游知道:“先走吧,没有证据。”
叶游知淡然,对着他扬起的手勾起冷笑——
她曾经腿骨都差点被打断,现在还会再让人打她一次吗?
不仅不退,叶游知还往前逼近了一步,歪头问道:“你要打我吗?”
啪!
清脆的响声落到叶游知身上。叶游知甩了甩手,当机立断,抄起身边的斧头就朝卫大劈过去。
力度把握得很好,能见血,但不要命。
卫大见叶游知动真格了,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倒霉被一个疯子给摊上,眼球悉唰一跳,拔腿就跑。叶游知举着斧头追,追得卫大又摔又滚,看起来真有拼命的架势,直到补了两刀才算作罢。
如果说叶游知第一刀劈下去是有目的的,那后面几刀纯属泄气。
衙役就看叶游知不要命的追卫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刀把在紧要关头却成了摆设,除了打哆嗦什么都干不出来。
叶游知心里有数,喘着粗气到衙役前,声音有些哽咽:“现在能把我和他都带到衙门了吧。”
衙役步子小小后撤,看叶游知对他没动手的意思才把腿放回原处,不敢再像对小孩一样对叶游知,顺着她的意答道:“好。”
卫坡村其实没有衙门,但接二连三出了命案,洛阳县的县令才来,在驿站设了个临时衙门。
“卫坡村常有歹人出没,把这男人的孩子也一起带去吧。”
卫大真是怕了叶游知。
他过得苦,曾经也疯过,他知道过得不如意的人疯起来有多可怕,豁出了命不要也要同归于尽。
这个叶游知那么小就死了娘,又在寺里过,稚子最为无畏,她是又苦又无畏。而他,他如今生活刚好过一点,何必跟叶游知过不去?
她死了就死了,她本来什么也没有。可自己米缸的米还是满着的呢!
他悻悻离开后院,看叶游知手上都还拿着那把斧头,畏畏缩缩地进了一间小屋,放出卫七。
远远看见叶游知时卫七就哭了,她的手都还在抖,可叶游知对她轻轻一笑时好像就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
“小七,我来了。”
八月的阳光终于在未时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木缝照进卫家。
精瘦高壮的女孩跪在公堂上十分淡然,将刚才的事和卫大各复述了一遍。
叶游知伤人当罚,念稚子无知,先送去悲田养病坊进行教导,待到十二再做流放。
卫大故意伤害稚子,罚二两银子充公。
县令问对处决有无异议,两人皆不辩驳。
“县令大人,适才罚的是卫大伤我之罪,我还有两事要禀报。”
“事一,卫大常年辱虐其女儿卫七。”
“事二,卫大杀了兰姓富商和神医叶厉。”
对叶游知的告发,县令内心狂喜。他正愁没法交差,现在可好,管他是谁,嫌犯抓住了他就可以回洛阳县。
县令道:“汝可有证据?”
“我、”公堂外突然响起一道无比软甜却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我可以作证。”
众人皆被那张小小的脸吸引而去,见卫七跃跃欲试地穿过门口衙役的铁尺,剧烈明黄的阳光穿过她侧脸时让她鬓边的茸毛都清晰可见。
县令让衙役放进卫七。
卫七撩起自己的袖子,道:“他逼我杀生,我不做就打我。”
紫黑的淤青骇人,卫大一时间得到了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衙役手中的铁尺蠢蠢欲动——
还是不是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卫七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残暴的事情经小儿之口美化后反而显得更令人恶心。
县令在公堂上狠狠斥责了两句卫大,然后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人行径恶劣,但他仍旧是你阿耶,供你吃穿到如今,对你有养恩,你如今到朝堂告发他,是为不孝。”
“他再不好也是你父亲,你怎可违逆你的父亲?”
按律法,本该还要处卫七惩罚,但县令仁慈,念在她着实可怜,情有可原故而免了她的惩罚。最后只是告诉卫大不准再做此事,又宽慰了几句卫七,往后父亲再有错也该先与父亲讲理,不可外扬家丑。
衙役们莫不动容,纷纷感叹县令是个体贴的好官。
叶游知知道这里腐朽,却不想已经腐朽得如此荒谬!
她愤愤,又问:“那还有两人之死呢?县令大人也不为他们讨回公道了吗?”
“你可有证据?”
卫七道:“阿耶和另一人杀了神医叶厉,我看到的。”
适才稳得跟观音一样跪坐的地上,一脸轻蔑的卫大这会儿急了:“小孩之话如何能当真!”
卫七道:“阿耶的衣服被叶医人扯下来一小块,上头还沾着血,那件衣裳阿耶还没来得及处理游知就来了,放在米缸下头的柜子里。”
县令:“衙役在山上是捡到一块布。”
遂吩咐人去取证。
叶游知看着卫七,头一次真心地笑了,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