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伸出手臂挡住叶游知的脸,道:“我师父出去看诊了,有事么?”
“万真寺起火,听说有个跑出来的小姑娘被你们家收了,有这回事?”
叶游知也不是什么事都要让别人担着的人,扒拉下叶松的手,语气比那几个跑腿的小吏还傲慢,“有事?”
“带你回去问几句话。”
叶松勾住叶游知的衣带,生生给拉回来:“我跟着一起吧,她一个小孩懂什么?”
官吏也不相信叶游知能做出什么来着,但卫坡村接二连三出事,他们样子总得装一下吧。上头下了命令他们能怎么办?找不到嫌疑人只好抓个孩子审一审问一问,走走过场,上头问起来才好有答复。
本就极为不耐烦的官吏道:“有个从万真寺逃出来的小沙弥指认妙善杀人,你们家如果和她没关系就不必来趟这浑水了。”
叶松和叶厉官吏有印象,经常听村民提起。少不了给做善事的人几分薄面才出言提醒,但瞧叶松急切的表情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叶游知赶在叶松回话前答道:“大人问吧,我来这儿不过蹭口饭吃。”
“跟我走。”
审问叶游知的只是个小吏,先问了方丈之死,又问了起火之事总之就怀疑是她。
审问之地更是随意,就在狱卒值班房。光线并不好,稀稀拉拉点着两三根蜡烛,牢狱的腐臭味儿一阵阵钻来,就连坐的板凳都有股发霉的味道。
前两天一直下雨,给劣质的木料淹坏了,最潮湿的地方松松垮垮张了一小层青苔。
叶游知面对阴暗的环境显现出超然的镇定,小脸板得跟死鱼一样,道:“我还能让他们得病吗?”
小吏也知道,这么小的小屁孩说不定连金疮痉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发作又无踪迹可寻,怎么可能凭此杀人?
叶游知眼神不老实地到处晃。
她在寺庙待了一年,又主动跟着小吏来这儿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她想知道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到底知不知道有归真教一回事儿,她手头还有些关于归真教的线索,得给出去。
“这是衙门,乱看什么?”
“审人为何不是县令?”
“小屁孩问得还挺多。”衙役道,“你还不值得县令大人审问。”
“可我无家可归了,县令大人不帮我找个新家吗?我还是小沙弥时就有个姓兰的商人说想养我。”叶游知不经意地提起那位死去的富商。
姓兰的商人?
洛阳县卫坡村附近最有钱的那个姓兰的商人是做茶叶生意的,是几次出入过万真寺。
不过……
“死了。”衙役回道。
叶游知装出一幅失落悲伤的神情,一不说话时,沉静又坚毅的气质总是惹人怜爱的。
衙役一直因着叶游知超于稚子的成熟镇定没太注意和她说话的语气,可这会儿看她这样不免心疼起来,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女儿,不过和她一般大。
没爹没娘的,养她的寺庙又被火烧了,这会儿还被自己提到牢房审问——
他是犯了什么病要审这样一个命苦的孩子?
“你今日蹭饭那家的主是心善的,看你可怜,悲田养病坊就不送你去了,你去求求他们能不能收养你。”
叶游知:“我还有个朋友叫小七,七月初七她父亲不在,送她到寺中来,我能去她家看看吗?”
“她父亲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姓孙,七月初十才把小七接走。”
一道灵光闪过,衙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外头的阳光很好,可牢房里还要再点几根蜡烛才能看清案卷。叶游知安安静静坐在长着青苔的板凳上,一动不动,挺直的腰背和冷漠的五官崩在火光里就像木偶一般,生出强烈的怪异感。
不知是小孩说的话怪异,还是她的姿势怪异,衙役在她面前展开案卷时莫名觉得瘆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提着他鼻子牵着他往前走。
他发现了——
那位兰姓商人七月初九回洛阳县,酉时死在一个酒庄后院的树上;那位姓孙的初八出卫坡村,初十早上就到了万真寺。
叶游知的话提醒了他最重要的一点:时间。
时间是不是太巧了点?
这事儿还没想通,他的同僚神色焦急地进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一身穿戴齐整,“赶紧,县令大人急召出行。”
“卫坡村又死人了。”
“好像是个姓叶的医工死了。”
叶游知的手脚这才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