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五官已经融化,在脸部糊成一团,只能依稀辨认出俩只眼睛。其中一只眼已然被东西打穿,下方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另一只眼,正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绿光。
随着林木手缓缓下落,俩人终于看清了刚刚滴落的究竟是何物。
那怪物的嘴长在它的腹部,正在快速咀嚼着今夜的晚餐——它从口中拔出了那已经被咬得稀碎的骨头,朝天打了一声饱嗝,然后将那骨头抛到了身后。
任泽在心中暗暗比划了一下那骨头的长度,脸吓得铁青,浑身的骨头也跟着不自觉的抖动。
林木率先回过神来,她绕到了笼子后面,望着已有一人高的骨头小山,沉默了。
里面的骨头大多已经看不清形状,分辨不出来自何种生物,但是夹在在其中的一坨坨五颜六色的毛发,似乎还在张扬主人生前的个性。
林木举起手电,照着顶部绕了一圈,直到确认上方悬挂着的是一间间玻璃包厢后,才大致弄清此处的用途。
任泽终于回过神来,他踢了一脚面前被血液凝结成团的沙球,双牙止不住的颤抖,“…是个斗兽场?”
“差不多。”
林木耸了耸肩,“取出晶核后刚好丢到这里来毁尸灭迹。”
一个个清晰地手印沿着铁笼的栏杆一路向上,最后再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血痕。任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人居然还是……”
“走吧。”
林木挪过眼,“手术室是连轴转的,这丑东西再能吃一天也解决不了那么多。”
任泽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林木先前被吓到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辣眼睛。
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混杂着粘稠的排泄物的臭味似乎在为俩人指引道路。
走过斗兽场,转了一个弯儿,俩人便找到了关押的地方。
巨型的仓库里,工厂甚至不愿为他们在组装一间铁笼,只是用一条条小臂粗的铁链,将他们的脖子和一旁简单焊接的柱子链接起来。
一列列的年轻人如同菜场中任人挑选的死鱼一般,横七八竖地躺在地上,半天无人动弹。
只有随着光柱微微闪烁的瞳孔还证明他们活着。
任泽原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被吓到说不出话,后退俩步捂着墙开始干呕起来。
林木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劝他出去,就见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跨过了地上稀烂的排泄物,指了指左边,“我查左边。”
林木点点头,径直走向了右侧。
她看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扫完了右边的四排,等她结束时,任泽连第一排还没有结束。
“你怎么这么慢?”林木捂着鼻子,来到任泽身边,“这里太难闻了。”
任泽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丝,一个一个的捣鼓着给他们开锁。
他感觉自己早已被这臭味浸没,失去了嗅觉,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熏到开始揉太阳穴的林木,“那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来。”
林木望着他刚刚走过的地方,即使是被开了锁,那群少男少女们依旧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的灵魂早已出走,飞去了一个名叫首城的梦里。
林木:“我们带不走他们。”
“我知道。”
任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但我会心安。”
林木不知道什么叫心安,她只知道,袁锦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能将任泽丢下。
她叹了口气,走到了右边那列,一手一个的扯开了他们身上的链条。
有了林木的加入,俩个人的速度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将所有的铁链全部解开。
任泽看着面前依旧毫无反应的年轻人,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俩句,刚准备离开,却发现林木停在了最后一排的一名女生面前。
那女生似乎是刚进来不久,脑袋上被随意缝好的伤口还在向外冒着透明的脓液。
在林木开锁时她突然抬起了脑袋,嘴里咕噜咕噜地发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她拼劲了全部的力气,抓上了林木的裤脚。
“带上她吧。”
林木主动提议道。
任泽有些诧异,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子,让林木将女孩儿扶到背上。
三人沿着原路退回,却没想到,遇见了在那里恭候多时梁明驰。
斗兽场内灯火通明,梁明驰正站在梯子上,举着一根骨头,逗弄着笼中的怪物。
他回过头来,看清任泽背上的女人,微微勾唇,“原来你们是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