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寻常姑娘,自己可以起来。
虽是这么想着,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将手搭在了她手里。
刚搭上,李星河便一下握紧,微微一施力,将她拉了起来,顺手又接过了她怀里的孩子。
一站起身才看见,秦月夕的裙角被地上的水坑溅了不少的泥点。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那男孩开口道。
秦月夕笑着安慰他:“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弄脏的。”
“劳您久等,这是您的药。”药铺伙计用绳子将药缠紧,递到她手中。
“有劳了,告辞。”
李星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伞将秦月夕牢牢护在伞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叫阿夏,我没有家。”阿夏语气低落。
秦月夕问:“那你的药是?”
“收养我的阿伯病了,我们没有钱,只能住在东面的那间破庙里。”说到这阿夏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李星河:“你来指路。”
等到了那间庙以后,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看上去是个荒废很久的庙,棚顶布满了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和已经腐朽的木材,濒临碎裂的观音像矗立在里面。
而眼前的这个在供桌旁躺着的人,浑身都透着将死的气息,就算吃再多药,都没用了。
“阿伯,我遇到了好心的大姐姐,她给我买了药,你吃了药一定能好起来的。”阿夏跑到阿伯身边,小心的将他扶了起来。
那阿伯依靠着供台,面黄枯瘦,嘴唇发紫,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半分。
她调动灵力探查,果然是不好了。
“阿夏,可能,你的阿伯……”秦月夕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的阿夏,跟当初的她太过相像。
李星河朝着她摇摇头。
“姐姐,你等等我,我去给阿伯煎药。”阿夏也不听她说什么,就跑到一边,熟练地架起柴火,摆弄着火折子。
“我来帮你。”李星河帮着他一起找能用的木头。
寺庙漏雨,柴火尚且勉强,但火折子泡了水,阿夏怎么都吹不燃,急得就要哭出来。
秦月夕抬手一指,面前的柴火瞬间烧了起来。
阿夏眼前一亮,惊喜看着她:“姐姐你是神仙?”
她浅笑着来到阿夏身边蹲下,问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帮你找个住处好不好?”
“我不要,我只想守着阿伯。”阿夏转过头,只认真地煎着药,没有抬头。
这时身后“哐”地一声,那老伯竟瘫倒在地。
“阿伯!”阿夏情急之下被散落的柴火绊倒,快速起身后踉跄着跑过去。
李星河连忙上前,先她一步将他扶了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这么快吗。
他看向秦月夕,两人眼神交汇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两人脚下法阵升起,手中流光亮起,向那阿伯体内输送着灵力。
阿夏满脸泪痕的看着眼前她所认为的神迹。
寻常人是无法接受灵力的,但这些反噬对他来说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人之将死,总该是想给活着的人留下些什么的。
老伯渐渐睁开双眼,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阿伯,你没事了吗?还是,你要走了吗?”阿夏立刻扑了上来。
阿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阿夏,不要哭,死对于我而言,反倒是好事。以我现在的状态,活着太过痛苦了。”
“我不要,阿伯,你带我走吧,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阿伯,我一个人不行的。”阿夏哭喊着。
“二位恩人,谢谢你们能让我能在最后跟阿夏说上话。我走以后,可否麻烦二位给阿夏找个好人家,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阿伯撑起身子就要跪在原地。
李星河离得近,一把将他捞起:“万万不可,您放心,我们会安排好阿夏的住处的。”
“我们会好好安置阿夏的,您放心。”秦月夕来到阿夏身边,“阿夏,我们的法力做不到起死回生,阿伯……最多还能维持一刻钟,好好陪阿伯说说话吧。”说罢向一旁走去。
阿伯:“多谢两位恩人。”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陪着阿伯的。”阿夏抽泣着回应。
李星河亦起身,跟随她走到了一旁,等在门边。
“阿夏,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要好好生活。”
“哪怕,学会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也好。”
“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更不要,恨这世间。”
药煮沸的声音连带着雨滴声,伴随着阿伯偶尔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慈祥而又宁静。
秦月夕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想法。
李星河上前牵过她握紧的手,轻轻打开,里面果然已经掐出了红痕,低声说:“不要自责,最起码你给了阿伯道别的机会。”
闻言她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声音颤抖说道:“我只是,不甘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什么都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