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后半程快要开始了，我们带你回去。”喻文州轻描淡写地说着便带头往会议室走，仿佛刚才冷漠审视的视线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冠军，黄少天，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由着喻文州搂着他的腰，但他回头招了招手，至少还记得注意一下江波涛有没有来得及跟上来。

经过那一次，13岁的江波涛再不开窍也明白了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再稍微动动脑子就懂了喻文州一开始的防备后不再在意是因为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黄少天明面上的企图。

他内心苦涩地看着还在回味视频的自家队长和开心八卦着的队员们。自己当时一方面是吓傻了、一方面是恋爱方面还没开窍，却也刚好在喻文州的审视下逃过一劫。可小周他……他这个样子，江波涛简直想象不出来任何一丝喻文州肯放过他的可能性。当然，新科冠军如果对战的话是不会输给一名道馆馆主的，问题是……那可是幽灵系的专家，谁能保证一定会选择用正面对战解决问题啊？

江波涛原本寄希望于周泽楷只是对战时激动之下的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带来的错觉，然而不幸的是，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周泽楷还是那个大街上看到自己的新冠军海报无动于衷，却看到新四天王宣传海报上的黄少天就会笑得周围满是粉红泡泡的样子。唯一有所改善的是，他不再一天到晚盯着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毕竟他已经差不多把每一个精彩瞬间——这里特指黄少天的，而不是周泽楷自己的——都倒背如流了。

而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一年一度的战队总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战队总会，也就是说并不像联盟会议那样只需要冠军四天王和馆主到场，而是和联盟独立的战队系统这边的正副队长都要参加。当然对江波涛来说二者现在没什么区别，轮回队长周泽楷现在是冠军了，无论是战队总会还是联盟会议，都会和蓝雨副队长兼四天王黄少天及蓝雨队长兼馆主喻文州在同一个会场。

这段时间，江波涛的网购搜索栏全都是各种有用没用的预防诅咒的挡灾产品，甚至可能是因为用了战队基地wifi的关系，大数据把同类产品零零散散地推到了轮回队员们的推荐栏里，搞得他们莫名其妙。

然而所有的产品都会备注一句“与蓝雨市及虚空市有关的情况下不保证效果”，连一看就是图个安心的坑人护身符小饰品都要写上这么一句，仿佛“对蓝雨和虚空无效”本身就是一种彰显自己专业性的招牌。

实在没辙，江波涛甚至跑到匿名论坛发过类似于“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了虚空人情侣中的一方，那对情侣的另一方嫉妒心非常重，请问有什么办法救救我朋友吗”的帖子。反正在牛鬼蛇神方面蓝雨和虚空半斤八两，江波涛暗自向虚空战队那位周泽楷的同期在内心道歉，希望他能看在为了救一救同期的份上不要计较。

然而回复全都是“楼主你老实交代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楼主直接买块地吧，不用太大，能建衣冠冢就够了，剩不下更多的”“为什么惹玩幽灵系的，活着不好吗”“抗议刻板印象！幽灵系训练师当正牌男友/女友靠谱爆了好吗！”“楼上也说了得是正牌，楼主这种想插足的麻溜自己躺坑里盖上土好歹还能有个全尸”“笑死，已经无一人在意楼主的‘我有一个朋友’设定”“匿名论坛有一个朋友都是自己，大家都懂的”之类毫无建设性且越来越变质为闲聊的意见。可我真有一个朋友！江波涛愤愤地关上了屁用没有的匿名论坛页面，再一看网购页，大数据已经开始给他推荐定制骨灰盒。

最终江波涛也没找到什么能挽救队长于诅咒中的方法，只能在出发去开会前认真检查了宝可梦的携带物品、HP和PP余量还带上了大量好伤药复活块等道具，暗自下定决心要尽最大努力让队长全须全尾地走出会议室。

然而在会议过程中，江波涛悲观预想中的自家队长惨遭暗杀事件并没有发生。尽管周泽楷确实在所有休息时间都直勾勾地盯着黄少天看，尽管喻文州最初刺向周泽楷的目光确实看起来像在考虑这块肉怎么切割才符合总部大楼——战队系统没有常设的中枢机构，总会借用了联盟的总部会议室——所在地的垃圾分类要求，但总之直到开完了会，周泽楷还看起来身心都非常健康地活着。

然而江波涛并没有就此得到松口气的机会。会后就是方便各个战队之间加深交流的自助餐会，周泽楷拉着江波涛就迫不及待地闪现到了黄少天——以及和他寸步不离的喻文州——面前，江波涛简直不知道是该感动小周还记得带上自己，还是该哀叹队长连找死都不忘记拉着自己垫背。

“是周队啊。少天在总部一直承蒙你照顾。”

或许是因为黄少天大半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美食上，首先开口的居然是喻文州，并且话语和表情看起来都没有江波涛想象中那么明显的杀意。

周泽楷更是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羞赧地笑了笑：“我也……前辈，很照顾我。”说完他还忍不住瞥了双手端着四个盘子从长桌那头回来的黄少天，江波涛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哎我跟你们说这个上次去卡洛斯出差的时候我吃过的可好吃了，给你们一人拿了一份尝尝！哦老王你的我拿不过来了你自己去拿啊！”话题中心的黄少天风风火火地端着盘子回来，给喻文州、周泽楷和江波涛各塞了一份，最后一份留给了自己，还故意向着同样就在他们附近的王杰希挤眉弄眼。“诶你们聊什么呢？”

“在聊你三天两头在总部麻烦周队跟你对战。”喻文州笑着接过递过来的盘子，“每次你去出差我都担心你在外面吃不惯，看来至少卡洛斯还是对上你的胃口了。”

黄少天去卡洛斯是作为冠军去参加各地区冠军之间的交流友谊赛的，但在打败他成为新任冠军的周泽楷面前提起过往荣光来的样子却没有任何的愤懑，喻文州的应答也看不出迁怒，而冠军的交替明明是还不到一个月之前的事。江波涛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他们的气量。

“小周强啊！跟他PK可开心了，不过还好我还有双打的胜率撑一撑面子，这后浪来得可真是汹涌！”

周泽楷诚恳回应：“前辈也很强，不止双打，单打我也有输。”

黄少天故意板起脸挑眉：“哦怎么，单打你胜得多就多了，还想全胜啊？那我可真是被看扁了！”

“我、我不是……前辈……”周泽楷连忙辩解却又说不清楚，逗得周围一圈人都友好地笑起来，没有人真的以为周泽楷面对前辈狂得要宣言全胜。

江波涛一边跟着笑一边偷瞄，喻文州似乎意外地没有什么针对周泽楷的意思，不知道是他真不在意还是黄少天事先和他说过什么。

正思索间，没有领到黄少天投喂的王杰希毫不客气地把筷子伸到黄少天盘子里，夹走了他的那块卡洛斯风红酒烩呆呆兽尾排。

黄少天当即炸毛：“王大眼！不是让你自己去拿吗！”

王杰希反击：“你半天不吃，我以为你不要呢，这是避免浪费。”

“谁说我不吃了，你——”

“好了少天，我的分给你一半。”喻文州柔声劝他，动筷子把自己那份一分为二，夹起一口送到黄少天的嘴里，“我们不要跟微草人一般见识。”说罢以很难在他脸上见到的挑衅神色扫了王杰希一眼。

以庙药斗嘴为背景音，江波涛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周泽楷，生怕他也有样学样在喻文州面前对着黄少天献殷勤。然而仔细一看，周泽楷一个人品味前辈推荐的美食品得开心，还时不时地偷看炸毛的前辈看得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江波涛看了眼他再看了看快乐斗嘴的庙药三人组，突然觉得自家队长可能处境并没有那么危险。

不久之后四天王之一的韩文清作为霸图的队长，带着副队长张新杰来和冠军与四天王同僚们寒暄了两句，留下张新杰与同期闲聊便离开了。江波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韩文清露出不明显的笑容，揉了一把黄少天的脑袋才离开。而喻文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更是让江波涛瞪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张新杰开了这个头，虚空的李轩、原属雷霆但因叶秋失踪被临时借调去嘉世的肖时钦、烟雨的楚云秀等等“黄金一代”的队长和副队长都逐渐聚集了过来，一群前辈在黄少天搭着肩膀的介绍下围着周泽楷搭话，这可能是不善社交的周泽楷最想临阵脱逃的一次。

而和周泽楷同样不属于“黄金一代”的前辈王杰希，则已经从荣耀地区最大势力的包围圈中从容地全身而退站到了江波涛旁边，尽显和周泽楷之间断层的社交能力差距。

“你也不用太担心，蓝雨人虽然多少有点大病，但其实他们不吃人。”王杰希冷静地拿了杯饮料递给江波涛。

江波涛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双手接过杯子：“谢谢前辈。我，嗯……就是有点担心小周他……”

王杰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周泽楷没经历过一次被这么多人搭话，吓得揪着黄少天的衣角往他背后缩，尽管以他的身高在黄少天的背后根本藏不住。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巧也在这个时候喻文州的手松松地环住了黄少天的腰，周泽楷揪衣角本可能给黄少天带去的那点扯拽感被喻文州的胳膊轻轻地压住衣服下摆，完全没了传导过去的可能。

王杰希心下了然：“哦，没事，黄少天那小子看上去是个缺心眼儿，实际上鬼着呢，人际关系上一根筋儿的反而是喻文州。不过他一根筋儿也有一根筋儿的好处，雷点其实特别好拿捏。”他拿端着杯子向周泽楷的方向点了点，仿佛是在敬酒——尽管因为战队工作需要随时准备紧急出动，现场没有提供任何酒精饮料，“周队回避得挺好的，如果不是有意为之的话，那也算得上是一种才能了。”

只见揪着黄少天衣角的周泽楷对于喻文州对他的阻挡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满，老老实实待在黄少天的斜后方。虽然起初对“黄金一代”前辈们的搭话手足无措，但借着黄少天从中为他插科打诨，也逐渐地从黄少天身后走出一步来开始自己开口应答。前辈们在他卡壳的时候也不着急催他，原本以为交流会成为队长一道巨大障碍的江波涛意外地发现他似乎应对起来并没有那么艰难。想到接下来他还要长期驻守联盟总部好多年——即使是再出现新秀打败周泽楷让他从冠军宝座上退下，他也要和黄少天一样继续担任四天王——能如此顺利地和轮回战队以外的人交流显然是好事。

江波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是我紧张过度，让前辈见笑了。”

“没事，我听黄少天提过之前第一次见到你好像把你吓到了，会紧张也不意外。”王杰希不以为意，“喻文州对第一次出现在黄少天面前的人是会有反应过度的毛病，不过让他观察够了也就好了。而且那家伙其实一般也不会搞得特别明目张胆的，除了你这种运气不太好的，也就是特别敏感的人才会察觉到他在审视。”

江波涛不知道王杰希这时候叹气是想到了自家一个敏感过度以至于在教学视频里看到喻文州的对战都会全身僵硬的小朋友，他只是感叹还好小周因为颜值出众从小就习惯了被人盯着看，估计完全没有注意到喻文州对自己的观察。

“我还以为喻队会很介意小周他……呃……”江波涛顿了顿，“……这么喜欢黄少的事。”

“只要没有作死到把插足行为付诸实践，喻文州不会介意黄少天受人喜欢，他还以此为傲呢。”王杰希估计是没少被卷入相关话题，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江副不用担心周队会被他咒杀。”

江波涛看了一眼周泽楷包上自己给他挂上去的护符，讪讪一笑。但接下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王杰希接下来说：“倒是周队当了冠军就需要参加‘蓝雨会’了，他这么被黄少天吸引，很容易引得蓝雨市一些同样被黄少天吸引的……不太好的东西的敌视。黄少天本人不怕那些东西，喻文州也一样，一个目标一个竞争对手它们都无能为力的话，很容易变本加厉地集中到另一个竞争对手身上……江副？这是很重要的话题，你最好让周队趁早跟蓝雨那两个商量一下对策。你在听吗，江副？”

在听，但真的很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江波涛已经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从嘴里飞升出去了。牵扯上蓝雨的小周果然身陷危险之中，但这和他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危险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