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也说了是五年前查的嘛，说起来正好是因为一直以来的鬼屋传闻和那时候失踪案没解决的关系，那块地价房价跌破地心，才能让我俩还没工作就光靠对战奖金捡漏买得起那——么大的房子呢。”黄少天笑眯眯地敲了敲桌面上的产权证明，签发日期竟然是一年前。

审查会主持人被突然的受害人背刺气得浑身发抖，深呼吸后宣布了审查会暂停。身为审查对象的喻文州被单独带去别的房间，门关上之前回头看向黄少天的目光竟然是难得的疑惑和无助——这次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黄少天却只是露出深得平日里喻文州真传的微笑，挥手目送他暂离。

会议室的实木大门重重地关上，审查会主持人和旁听席上的联盟理事、官员纷纷冲向各自的办公室，估计是去调查黄少天丢出来的文件的合法性。

方才还对着一屋子成年人一脸不屑去轻蔑的黄少天这时候整个人消沉下来，连头上的呆毛都肉眼可见地垂下来。

“对不起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会议室里除了他自己只有叶修、韩文清、王杰希三个人。

三个人都很久没有回应。最后是叶修长出了一口气，开口：

“你这破纸是怎么回事？要是还信得过哥几个，就趁着那帮老头回来之前赶紧交代。”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往房间四周偷瞄了一眼，然后抬手叫出了自己的手机洛托姆。

“复合属性嘛——电，和幽灵。”

考虑到审查会可能有的会议记录，黄少天语焉不详。然而其他三名训练师当然懂他的意思。

幽灵之所以被称为电子设备的大敌，主要是因为在目前科学尚未能系统性查明的超自然力量的影响下，包括幽灵属性宝可梦在内的被泛称为“幽灵”的存在会让电子设备内【和幽灵一样没有实体的东西】——信号、数据等变得一团糟。

通常这种影响导致的混乱是无序的，连幽灵自身也无法控制，但凡事总有例外。从阿罗拉地区的实验性运用开始，迅速普及到万千训练师手中的洛托姆手机就是那个例外。拥有电·幽灵双属性的洛托姆，和其他幽灵系宝可梦一样能够影响电子设备的信号和数据，然而在经过一定的学习指导后，它能够有意地、有序地实现对信号和数据进行干涉——简单来说，它可以不对设备进行物理操作就对信号和数据进行改写。

而无纸化办公盛行的今天，区区产权证明的日期——

“幽灵和电……肖——”皱着眉头的韩文清顾及到会议记录猛地住嘴，“……看来是不会查出任何问题了。”

叶修夸张地摇头：“你们这一年的同期感情真是好到狼狈为奸，不愧是把我和老韩累个半死的‘黄金世代’。”

“也可能是喻文州在他们之中积怨已久，所有人巴不得借这个机会吓他一跳，顺便阻止他提前退休得逞。”王杰希抱着胳膊施施然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那家伙才多大岁数就天天端着一副老成模样，今天倒是第一次见他那么手足无措。”

“去你的，好像你比我跟队长大多少一样。”黄少天踹他一脚，但在叶、韩两个大前辈面前姑且还是一副乖巧样子偷瞄他们的表情，“那什么，老叶、韩前辈，哦顺带大眼。我们队长以前的事……你们知道的对吧。魏老大肯定跟你们两个说过，大眼还是队长告诉我他自己跟你说的，总之就是——文州他不是要害我的，他真的对我很好的，所以那个什么，关心则乱……”

王杰希叹了口气：“来总部路上你队长说过，他不后悔强制你养伤但是后悔了才用的手段，就算是你恨他从此跟他绝交他都会接受。结果你真就一点儿不记仇啊？”

“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生气啦……那么突然，而且梦妖魔跟我关系明明挺好，现在去阿轩那里看它都不敢见我了，好可怜的……”黄少天一屁股坐在之前喻文州受审时坐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在上面缩成一团，“但是从结果而言我活蹦乱跳的，反而是队长，我更担心他是不是伤到自己的心了……”

“嘶……”叶修听了他的话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我们这些非当事人当然可以体谅一下文州的难处，但是你小子可是那个结结实实吃了两招的，你还搁这儿担心他呢？”

韩文清也难得赞同叶修：“当时你和喻文州那个距离，如果他指示的不是催眠术而是直接攻击的招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黄少天一脸迷茫，“可是如果不是文州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让人接近到贴我脸的距离啊？”

“谁跟你说这——不是你等等，贴脸距离？？？”

“所以前辈——”听到这里的周泽楷瞪大了眼睛，“当时，被亲了？”

冠军与四天王之间飘过一阵沉默。

“现在的小朋友都在惦记什么玩意儿呢？现在说的是这个吗？”

叶修叨叨着忍不住想从兜里掏烟——他刚成年不久，但已经飞速染上了抽烟这个毛病。然而却吃了韩文清一记眼刀警告：这里三个未成年人呢，只好悻悻地又把烟收了起来。

王杰希慢条斯理地补刀：“但是如果没记错，叶修前辈你当时也是这个反应，‘你小子被他占便宜了？！’”

“咳，哥那会儿不也年轻嘛……”叶修尴尬地看向别处。

韩文清代为总结：“蓝雨这两个人至少当时只是单纯距离感有问题。总之审查会没有查出那个产权证明有什么问题，经过黄少天的一阵胡搅蛮缠，这件事就被重拿轻放了，对外的说法是‘蓝雨正副队长重伤休养，联络工作出错’，只给了个象征性的处罚。”

“不过联盟内部也不可能真就这么放过文州的，现在他还在队长的位置上也算是为了戴罪立功和让联盟随时掌握他的所在地，冠军和四天王的工作内容里就包括对他的监视，避免再犯——咱们认识文州的人知道那小子不会想不开第二次了，上面那群老登可不知道，他们害怕着呢。”叶修接过话头，“小周啊，你当冠军那会儿还年轻，他们几个觉得你还小呢就没跟你说这个。但哥回来了可不惯着你，你也得学着点儿了。”

周泽楷震惊，监视喻文州，这么多人？

“看给人小周惊的，我就说嘛还是太早了，小周这才几岁啊——”

“你在小周这个岁数的时候可是已经全款买下你被催眠监禁了一个月的房子，未经当事人同意把催眠监禁你的人的名字和自己的一起写在房产证上，还找外援黑了系统把买房日期记录改成一年前了。”

王杰希凉凉地插话，黄少天破天荒地把嘴闭上了。王杰希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周泽楷说：“周队，倒不是让你要花多少心思盯着喻文州，这个其实必要性不大。更重要的是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留意联盟理事会的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询问比自己年长的两人，征得许可后才继续说：“魏琛魏前辈在蓝雨引入护林员体系率先建立战队模式之后，联盟理事会迄今为止只对战队系统进行过两次干涉。一次是轮回攻坚战，坚持抽调了各地战队的中坚力量。第二次就是‘蓝雨战队正副队长失踪事件’前夕颁布实施的，可以算是引发这件事的直接原因的战队对外援助申请手续细则。非常巧的是，这两件事都——”

“……伤害了，蓝雨？”周泽楷喃喃接上，话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难道，不是巧合？”

“现在一切都说不准。这两次事件，如果一口咬定第二次是为第一次亡羊补牢失败，那也是说得通的，而我们不可能坐视第三次发生一些什么来验证猜想。”韩文清缓缓摇头，“但——最先实践战队系统构想的城市，两次因为战队相关的外部干涉，导致两次战队力量险些伤筋动骨，这两次又分别是战队刚成立之初和正副队长全部换新人上任这两个迄今为止仅有的薄弱节点……似乎又太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了一些。”

“某些人的……利益？”

“联盟的传统构造是冠军-四天王-馆主的金字塔型战斗力量，接受理事会的监督和一定程度的管理。现在在魏老大的提案下，出现了接受护林员协会指导的类护林员组织来分享联盟的影响力。”黄少天心不在焉地挠着仙子伊布的下巴，“小周你知道有的地区没有联盟只有护林员吗？荣耀地区的冠军、四天王、道馆馆主都在战队里也有职位，你猜有些人在怕什么？”

周泽楷感到背后一寒。他当过冠军，现在也仍然是四天王，以后也还想再挑战一次冠军之位，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自己和宝可梦们变得更强，和更多的强者碰撞。他一直以为荣耀联盟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他心无旁骛地和强者对决的地方，却不料就在联盟的内部，就在应该给他们、给更多梦想冠军的孩子们提供没有后顾之忧的挑战环境的理事会里，却有人尸位素餐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叶修摸了摸自己装烟的兜，叹口气上前拍了周泽楷的后背一巴掌。

“总之就是这么个形式，小周啊，哥几个不是想吓唬你，就是给你提个醒别太信一些信不过的人，毕竟你们轮回也是被盯上过一次的。”他又伸手想揉黄少天的脑袋却被仙子伊布阻止，只得放下手来，“少天儿啊，讲点啥轻松的调节一下气氛呗？比如你跟文州啥情况了？”

周泽楷的天线（呆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然而黄少天却是满脸疑惑：“情况？什么情况？”

“审查会之后，你们真就搬进那鬼屋住了？”

“那还是装修了一下的，毕竟队长招待我（王杰希嘀咕：“招待？”）的时候整理出来的那个房间全都是靠幽灵宝可梦搞的各种……嗨你们不了解幽灵系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总之就是不是长久之计，要常住还是得搞现实的，有实体的！”

韩文清本来不想参与八卦，但是看黄少天回答不到点上只得插一嘴：“他大概是想问你是不是那之后就和喻队一起住了。”

周泽楷急切地追问：“同、同居？！”

他的手机洛托姆补充：“楷楷问你们就那样确定关系同居了吗！”

“呵。”王杰希冷笑一声，“同居？他俩还一个房间一张床呢。”

“对呀，老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黄少天更加疑惑，“确定关系也不至于等那天啊，从一开始就是了。”

周泽楷眼巴巴追问：“一开始？”

“该怎么跟你们外地人说……”黄少天扶住额头，“就是一开始啊，就像那种……你们去过真正的鬼屋吗，就是不是游乐园那种，像我跟队长住的这种。”

四个人一齐摇头。黄少天咧嘴笑了：“也对，就你们这质量，别说进去了，路过一下都得被预约几轮。”

“预……预约？”

“幽灵的预约，这个灵魂看起来真好，等他死了就——”黄少天伸出食指勾一勾，接着笑起来，“我跟队长也差不多这个样子啦，其实跟队长没什么关系，就是那天我看到他了，就决定归我了。”

然后喻文州那边也是同样的理论对黄少天宣告了单方面主权是吧，受不了你们蓝雨人。王杰希腹诽一番，但面上没有透出分毫，至少没像周泽楷一样脸都白了，也没像叶修那样直接说出口。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主打幽灵系的，虚空那边两个的理论也是莫名其妙。唉老韩别瞪我了，我就叼着过过嘴瘾，不点上还不行吗。”叶修说着摸出根烟咂摸在嘴里，“少天儿我说你跟文州两个啊，这心理状态可真太让人操心了，可千万别哪一天一下子想不开了啊。”

这个时候，脸色煞白的周泽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了头：“前辈，我……要吗？”

叶修瞠目结舌，没点上的烟掉下来了都没发现：“好家伙，心理状态堪忧的又多了一个。”

韩文清摇了摇头，叹气：“后生可畏。”

各种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