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运会和八月份的省赛之间有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是赛季中用来调养和提高成绩的好时机。
这段时间里白昼逐渐变长,气温逐渐升高,训练时的防暑成为难题,光是从学校慢跑到训练场这段路就会让季樱出一身的汗,接下来还要顶着炽热的日头继续训练两个小时。
训练场边成箱地堆放着电解质水,为了降温,组间休息时她会直接将水浇在头上。夏天刚刚过半,她的肤色就肉眼可见地晒黑许多,因为总穿着运动背心,肩膀上晒出来一道道边缘清晰的印记。但她最庆幸的还是没发生中暑之类影响训练的不良状况,尽管辛苦,但各项训练内容还是顺利完成下来。
训练之余,许震和学员们同步了后续赛事安排。
“省青锦的安排出来了,正赛在8月10日至12日,你们这时候已经开学了吧?”许震看了眼季樱,“记得提前请假。”
季樱点了点头,市运会结束后不久,高二年级便提前进入一轮复习阶段,而乐中在高二升高三这个暑假按惯例安排补习,准高三的学生七月底就要返校上课,想去参加省青锦就只能请假了。
“我们队里总共有五人参加,还是老样子,放假之后有一个月的集训,市里派的教练是我,集训地点会另行通知。”
这也是季樱熟悉的环节,只不过去年的集训教练是市教体局那边的老师,而今年,随着许震离开实验田径队回归乐平,由他来带中学组集训也是意料之中。
“然后,这届省青锦的举办地点是在怀明市,实验中学本部。”许震说。
实验中学本部?
季樱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中忽然翻涌起来的情绪。从前的她听到实验中学,会想到它出色的高考录取与竞赛成绩,但现在,她只会想到那个在实验中学就读的,和她同年级的女生。
不久前,她刚刚刷到陈天驰参加全国中学生田径锦标赛的视频,在女子800米决赛里,她跑出2分11秒左右,U18组全国第六的成绩。当季樱还在市级比赛上努力奔跑时,陈天驰已经在和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选手们同台竞技,并且不落下风。她本以为近两年的训练是在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可现在来看,这距离似乎变得更远了些。
省青锦也是十分重要的赛事,又是在实验中学校本部主场作战,季樱觉得她会参加。这会儿还没开始比赛,季樱就觉得自己的气势已莫名弱了一截。
“但我觉得你已经进步很大了。”许海越说。
季樱将自己的不安讲给他听。他们两个并肩坐在树荫里,背后蝉鸣声震耳欲聋,前方不远处的沥青路面像是要被太阳烤化了,反光刺眼。
“当初你第一次看到她跑步的视频时,可是直接发消息问我,‘你觉得我有可能达一级吗’。”
许海越非常认真地说起曾经的事,反而让季樱不好意思起来,将脑袋埋在弯起的膝盖之间。
“我也说不清楚,明明这半年来我的状态不错,成绩也一直在进步,但想到要去参加省赛,就还是很……紧张。”季樱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闷,“看了她跑U18的视频之后就知道她的竞技状态也完全恢复了,从训练成绩来看,现在的我肯定是追不上她的,这样来看似乎没必要紧张。”
“可能我在意的不完全是比赛的名次,也有其他原因——这是高考报名前倒数第二次达级的机会了,如果这次不能跑到2分12,那所有压力都会来到下半年的省运会,我很担心……”
季樱仰起头,换了个姿势,靠在有些粗糙的树干上,内侧手臂耷拉下来,侧着脑袋看他:“还有,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发现我在观察她,于是回了我几个冷冰冰的眼神。当然我知道,这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没人想被陌生人莫名地盯上吧,会被反感也是没办法的事。”
许海越推了推眼镜。他脸上的汗水让眼镜有点打滑。
他说:“想这么多的话,真的能跑出好成绩吗?”
季樱沉默了:“……你说得对。”
可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想了这么多事,人怎么可能控制的住思维的活动呢?她也常常觉得人有两面,她只有在跑步时会表现出极为纯粹的心态,平时大部分时候,她对事物都怀着细腻多思的看法,只是如今也蔓延到了跑步上。
“还记得那个问题吗?怎么看待跑步、为什么要跑步……这些看似对成绩本身没有什么用处的问题,其实正是决定一个人能跑多远的原因。即使最初的奔跑是纯粹的,但只要一直在跑,总会遇到各种会影响‘跑步’这一行为的事,或是受其影响而产生的事。这种时候,那个最初的动力能推你一把。”
许海越偏过头,和她的目光对上,两个人本就坐得很近,此刻更是能察觉彼此的气息。
季樱蜷起手指,心脏“扑扑”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