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如星海的体育项目中,田径始终具备着超然的地位,被誉为“运动之母”。这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最基础的体育项目,奔跑、跳跃、投掷这些动作是在人类诞生的同时就写进了种族基因的本能。而在田赛的皇冠上最闪耀的那颗钻石无疑是跳高了,人类追求“更高、更快、更强”之路上的第一道极限,就是他们究竟能对抗地心引力,翻越怎样的高度。
1983年,中国选手朱建华打破了保持三年之久的男子跳高项目世界纪录,震惊世界,举国欢腾。这场比赛许震甚至没能亲眼见证,那时候他生活在乐平市下辖的乡镇,整个镇子里只有一户人家拥有电视,从早到晚地轮播着苦情年代剧。许震在那户人家前苦苦哀求了好几天,终归是没能看到直播,但破纪录的消息却随着报纸的头版头条,飘进了这个偏远的小镇。
许震攥着报纸,那张报纸已经被他一路攥得皱了,又被风刮烂了一角,夺冠那一幕刊在报纸最中央的版面,用了最大的字号。他一路飞奔回家,在田间地头找到正在劳作的妈妈,激动地将报纸塞进妈妈手里,顺便接过她手中的劳动工具垦起地来。
“2.36米?这是啥概念?”许震的妈妈伸长了手臂,眯起花了的眼睛看着报纸,她不认得字,豆大的标题里面,只能辨识出这个数字。
“2.36是原来的记录,我们已经打破了,现在是2.37!意思就是,他跳起来的高度,比这个数字更高!”
“天呐,比咱家的门楣还高哦!小伙子脚力真好。”妈妈感叹道。
许震不再说话。他呆呆地盯着报纸上印刷的那幅黑白照片,仿佛痴了一般。那正是朱建华以背越式跳高越过两米三七横杆的瞬间,他修长的身姿如同劈开风暴的雨燕,浑身肌肉都在那一刻绷紧,图像在许震脑海中化作了自动播放的视频,助跑一步、两步、三步、起跳……腾空!清瘦的身体和身下的长杆一起构成了一幅飞翔的剪影,高过整个田径场内的一切事物,身后是正坠向西方地平线的太阳,大片橙红色的晕影染熟了这片天空。
这是许震迷上田径的开始。
自那以后,他痴迷地收集着身边一切与田径有关的东西——到处搜刮而来的剪报、旧书摊上沾满泥灰的运动书籍、学校里巴掌大的水泥浇筑而成的田径场……在那短短的一年里,朱建华三破跳高世界纪录,每一跳都令他倍感振奋。而他也在市里的老师下来选材时小小地崭露头角,被选中走上田径专业训练的道路。
镇上来的孩子是最能吃苦的。不分昼夜、不论三九的训练,是每个田径生的必经之路,但许震的职业生涯很短暂。他一心扎进的短跑,是所有体育项目中最看天赋的项目之一,经年累月的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旧伤。成绩不理想的时候他还会咬着牙偷偷加练,有时不仅成绩没有起色,疲劳导致的伤病反而更加严重。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天赋不足以让他成为在电视里闪耀的人们,可心底对田径的热爱却没有半分减少。
“大学之后,他将热情转移到教练工作上,先是跟随大学田径队的主教练,给他打下手,做记录员和后勤保障的工作。同时他也大量吸收着专业的理论知识。渐渐地,学校里由非体育专业学生组建起来的田径二队便由他来执教。他和妈妈也是经由体育相识,后来变成他做了妈妈的主教练。”